饒寅鍾孤身一人來到省府大院兒。
樑棟早己泡好了茶,坐在那裡候著。
看到饒寅鍾推門而入,他主動起身,老遠就伸出手,不失禮貌地歡迎道:
“老書記,有失遠迎。”
饒寅鍾跟樑棟握過手,看著眼前這位年輕得過分,城府卻深不可測的代省長,心中五味雜陳。
曾幾何時,他大權在握的時候,都是別人向他低頭,他什麼時候向別人低過頭?
如今,他卻不得不主動拜訪一個比他兒子還小的年輕後輩。
世事變幻,滄海桑田,莫過於此。
饒寅鍾壓下心底所有複雜情緒,勉強擠出一絲笑意:
“叨擾梁省長,多有冒昧,還望海涵。”
兩人落座,周鵬端上茶水,默默退下,關上房門,將所有外界徹底隔絕。
房間裡,瞬間變成了兩人的單獨博弈場。
看似平和溫馨的氛圍下,暗流洶湧。
樑棟始終保持著溫和尊重的態度,主動開口寒暄,聊聊千嶂發展、談談基層民生、說說全省改革推進,句句穩妥、面面俱到,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可只要饒寅鍾話鋒一轉,想要提及饒天一的案子,樑棟便立刻不動聲色地繞開話題,顧左右而言他,絕不接話,絕不沾邊。
幾次嘗試,幾次落空,饒寅鍾心裡徹底明白,樑棟這是在故意拿捏、故意端著。
對方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卻偏偏不給他開口求情的機會,就是要讓他主動低頭,主動示弱,主動開出條件。
幾番拉扯下來,饒寅鍾心底最後一絲體面也徹底被磨平。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迂迴、不再試探,放下所有身段,開門見山:
“梁省長,我今夜親自過來,沒有別的事情,只為犬子饒天一。他年輕衝動、行事魯莽、利令智昏,犯下大錯,我這個做父親的管教無方,我認錯、我道歉。事己至此,多說無益。梁省長不妨首言,你想要什麼條件,才能放過天一這一次?”
這句話,徹底宣告了饒寅鐘的妥協。
徹底放下老牌大佬的尊嚴,主動向年輕後輩開出談判桌。
樑棟聞言,臉上溫和的笑意不變,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他要的,就是這一刻。
他緩緩收起寒暄的姿態,輕輕嘆了口氣,擺出一副無奈為難的模樣,開始故作姿態地訴苦:
“老書記言重了。其實我本人,從來無意與任何人為敵,更不想揪著私人恩怨不放。只是我初來千嶂,接手代省長的重擔,根基尚淺,又面臨著一個複雜局面。眼下全省改革進入深水區,諸多工作推進困難,尤其是我在青巒縣佈局的幹部公開選拔試點工作,阻力極大,爭議極多。這項試點,是我入職以來燒起的第一把火,可目前省委內部爭議不斷,可謂是多方掣肘,層層阻礙,推進起來舉步維艱,屬實是我眼下最棘手、最頭疼的一件事……”
樑棟話語溫和,看似毫不相干的訴苦,實則赤裸裸攤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