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鵬跟隨他也有十多年了,一首以來,周鵬很少對樑棟工作上的事發表看法,像今天這樣,尚屬首次。
也難怪,樑棟來到千嶂省,就只帶了他一個人,除了他,樑棟恐怕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找不到。
“饒天一隻是一個跳樑小醜,不足為懼。真正需要警惕的,從來都不是臺前出招的人,而是幕後那些掌控全域性的人。至於廖書記,他只要不落井下石,就己經很不錯了……”
樑棟知道周鵬發牢騷,主要是因為廖承霖的態度。
饒寅鍾那幫人跟他本就是死對頭,立場對立,無論怎麼算計、怎麼構陷,都是派系爭鬥的常態,情理之中。
可廖承霖不一樣。
身為一省書記,是千嶂官場的一把手,也是當初極力向上舉薦、親自把他調入千嶂、扶持他坐上代省長位置的人。
在外人看來,兩人是穩固的上下級,是並肩改革、整頓吏治的盟友。
如今他遭遇生死攸關的構陷困局,廖承霖不僅沒有出手庇護、壓下風波,反而順勢推了一把,默許事態發酵,擺明了坐山觀虎鬥。
這份涼薄,任誰看了都會心寒。
周鵬理解不了樑棟的深層考量,皺著眉頭追問:
“那他為什麼還要把你弄到這邊來?而且還要費盡心思幫你當上這個省長?費盡心血培養一個對手,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樑棟端起桌上的溫水,慢悠悠喝了一口,眼神沉靜,看得通透無比。
“不矛盾,一點都不矛盾。”
他放下水杯,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道盡了頂級官場的制衡門道。
“你記住一句話,官場裡所有的引進、扶持、提拔,從來都不是因為欣賞你,而是因為你有用。”
“當初廖書記主動向上面申請調我過來,核心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他自己動不了饒家。”
“千嶂省盤踞多年的饒系勢力,根深蒂固。饒寅鍾深耕政壇數十年,門生故吏遍佈全省各個關鍵崗位,政法、財政、國企、地市官場,到處都是他的人。”
“廖書記雖是省委書記,手握一把手的名分,卻處處被饒家掣肘。他想推進改革、整頓風氣、掌控全省實權,每一步都被饒系死死卡住。他隱忍兩年,看著饒家勢力越來越大,自己的話語權越來越弱,一首都束手無策……”
“能當上省委書記的人,就沒有一個自甘平庸的,廖書記也不例外。為官一任,先不說能否造福一方了,你一個大權在握的一把手,威風八面的封疆大吏,幹滿一任,沒有沒能留下任何能拿得出手的東西,就灰溜溜的卸任,這對任何一個當過省委書記的人來說,恐怕都將是最大的恥辱!所以,廖書記目前唯一的訴求,就是掌控千嶂的大局,讓自己的任期至少看起來不是那麼的拿不出手!可饒家的存在,就是他最大的隱患。他需要一把刀,一把乾淨、鋒利、沒有任何本土派系牽絆,又敢打敢殺、不怕得罪人的刀,替他砍掉這些頑疾。”
“而我,就是他選中的這把刀!”
這些話一針見血,徹底戳破了所有溫情脈脈的假象,就連周鵬這個對政治沒有多少敏感性的人,也瞬間恍然。
只見他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他既想讓你幫他剪除那些障礙,又怕你發展太過迅猛,蓋過了他的風頭,所以就想著借刀殺人,讓您和饒家拼得你死我活,而他,則躲在後面坐收漁利?”
“對。”樑棟點了點頭,語氣沒有絲毫波瀾,“他計劃得很周到。我初來乍到,沒有根基,只能依附他這位一把手,老老實實在前面衝鋒陷陣……我贏了,饒家覆滅,千嶂官場重新洗牌,他徹底掌控全域性,所有政績歸他所有。我輸了,身敗名裂的是我,仕途盡毀的是我,可能鋃鐺入獄的也是我……而他,只需要出面收拾殘局,安撫各方勢力,依舊是那個穩坐釣魚臺的省委書記。對他來說,完全是進退自如,風險全在我,好處全歸他……這就是我目前所面臨的處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