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撥了錢，徵了民夫，填了半年的水窪子，平了一年的地，把這片爛泥灘硬生生整出一片方圓數十里的平地。
平地上立起一座將臺，夯土築的，臺基兩丈高，檯面鋪著青磚，西角插著旗幟。
將臺正對面遠處，是一排一排的營帳，整整齊齊地碼著，像棋盤上的棋子。
辛棄疾站在將臺上。
身後是張烈，皂色圓領袍，腰挎素裝儀劍，站得像根釘進土裡的樁子。
再往後，是兩排傳令兵，手執各色旗號，目不斜視。
臺下，是人。
人山人海。
一萬？五萬？
看不清楚，反正黑壓壓的，一排一排，一列一列，整整齊齊，像棋盤上的棋子。
步軍列陣於前，馬軍控轡於側，弓弩手分三層立於陣後，長槍如林，旌旗蔽日。
辛棄疾眯著眼往下看。
這一切，他等了太久了。
乾道年間孝宗皇帝在白石、在茅灘大閱的時候，
他還在地方整肅地方軍務，獻抗金方略，練飛虎軍，剿茶商軍，平匪患。
那時候朝廷的兵是什麼樣子？
將不知兵，兵不知戰，甲冑鏽了沒人擦，刀槍鈍了沒人磨，校場上走一圈，旗號先倒了半邊。
他也上過幾道劄子，說兵當練、當整、當教，石沉大海，連個響都沒聽見。
後來罷了官，在瓢泉邊上種地，聽見朝廷又大閱了、又犒賞了，他在田埂上把鋤頭擱在肩上，站了一會兒，
往臨安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彎腰繼續鋤地。
現在不同了。
他是樞密都承旨、都督江淮荊襄諸路軍馬，專主北伐事宜，先斬後奏。
統兵，二十萬。
當然，下面列陣的，只有一部分，其餘的在白石、龍山等教場，但也盡是如此的甲仗鮮明，行陣嚴整，枕戈待旦，志在中原。
這些新軍，就是他實現畢生抱負、北伐中原、復我山河的根基。
“將軍，”張烈在身後低聲道，
“時候差不多了。”
辛棄疾點點頭：“開始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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