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兵陣中號角齊鳴，嗚嗚咽咽的聲音在華北平原上滾了三滾，像一頭被驚醒的巨獸在低吼。
前排的重甲騎兵開始動了。
重甲騎兵的鐵甲葉子嘩啦嘩啦地響，著甲馬開始小步往前跑，馬蹄踩在地上，悶雷似的滾過來。
馬鼻子裡噴著白氣，在秋日清冷的空氣裡凝成一團一團的白霧，又被風吹散。
重甲騎兵後面，步軍也開始往前壓。
刀盾兵舉著盾，長槍兵攥著槍，弓弩手夾在中間，步伐整齊，每一步都踩在鼓點上，震得地上的碎石都在跳。
與此同時，兩翼的輕騎也動了。
這一回，輕騎跟以前不一樣。
金兵輕騎的馬背上多了一樣東西，
是盾牌。
不是步軍那種大盾，是騎兵用的圓盾，木胎蒙皮，邊緣包著鐵，首徑不過兩尺餘，輕便，掛在馬鞍側面，伸手就能抄起來。
那些輕騎，一手舉盾擋在身前，遮住臉和胸口，另一隻手攥著彎刀，身子伏在馬背上，像一群貼著地面飛的鷂子。
馬跑得快，盾牌迎面風阻大，那些金人輕騎就把盾面上前下斜，用刀柄抵著，風灌在盾下，被刀一割嗚嗚的響。
完顏驥天怎麼死的，五萬金軍怎麼沒的，戰報上寫得清清楚楚。
完顏綱翻來覆去看了不知多少遍，每一個字都能背出來。
火器。宋人靠的就是火器。
那東西打得遠，打得穿，打得快。
甲騎衝到半路就沒了，輕騎連邊都摸不著，步軍還沒看見宋人的臉就己經倒了一片。
他想了很久，想了個招數。
輕騎配盾。
火器的鉛子再利，打在盾上總該擋一擋吧？
輕騎無甲，跑得快，配上盾，衝到宋軍陣前，就有機會。
辛棄疾勒馬於中軍大纛之下，眯著眼，看見了那些輕騎兵舉在身前的盾牌。
呵呵一笑，對著身邊的傳令旗兵道：“傳令火器營，
抬槍、鳥銃打盾。
六輪轉銃，打馬。
霹靂堂待命。”
傳令兵的旗號升起，在晨風裡獵獵地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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