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間外面有人在喊什麼，聲音被裝置隔音牆吃掉大半，傳過來的時候只剩下幾個含混的音節。
大概是值夜班的工人，發覺了爐子終端上的溫度變化來查看了。
李司安腳下一踩，金雁功起，從車間側面的通風窗穿了出去。
月光照在鋼廠上空，照著一片一片的廠房和煙囪，照著那些生了鏽的鐵皮屋頂，照著遠處那條灰濛濛的公路。
李司安踩著空氣往下落，落在雪佛蘭旁邊。
克里斯正蹲在車輪邊上抽菸，看見李司安從天而降，菸頭差點掉褲襠上。
“老闆！”他趕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搞定了？”
“嗯。”
李司安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克里斯擰動鑰匙，車燈照亮前方一截灰撲撲的公路，兩邊是沉默的松林。
“那，老闆，接下來咱去哪兒？”
“去紐腰客。拿報酬。”
李司安把車窗搖下一條縫，夜風擠進來，帶著松脂和冷卻後鐵鏽的氣味。他往椅背上一靠，閉上眼。
克里斯“哦”了一聲，打了轉向燈，雪佛蘭拐上公路。
車子在夜色裡往前開。
公路兩邊的松林漸漸稀疏，遠處偶爾有一兩盞燈火，亮一下就沒了。
李司安閉著眼，腦子裡盤算著這趟活兒的賬。
哈登菲爾德的邁爾斯，連環殺人狂，死了又活活了又死，
鎮上的人提心吊膽十幾年，警察拿他沒辦法，子彈炸藥都試過了，該爬起來還是爬起來。
自己幫他們弄乾淨了。
徹徹底底，灰飛煙滅，渣都不剩。
那他們那些自由人，拿點身外之物當報酬，很合理吧。
什麼？
強買強賣？
不不不，李司安是首接搶的。
李司安嘴角勾起一個弧度，在車窗灌進來的夜風裡，那笑容淡得像月光底下一閃而過的水痕。
克里斯從方向盤上騰出一隻手，調了一下後視鏡的角度，瞥見李司安的笑臉。
他又開口道：“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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