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西裝鬼魂又邁了一步。
睡衣男孩也動了。
牆壁裡的、地板下的、天花板上的，那些穿著一致刻紋纏布的鬼魂，全都動了。
上百個灰白色的影子，從房間的每一個角落裡走出來。
它們擠擠挨挨地朝馬特的床鋪靠攏，腳步緩慢而沉默，像一群從地底爬出來的朝聖者。
龍象真氣從李司安周身源源不斷地湧出來，維持著困住鬼魂的金色汪洋。
金色漣漪一波一波地衝刷著它們，每沖刷一次，它們的輪廓就淡一分，身形就模糊一分，像墨跡在水裡洇開，像煙霧被風吹散。
武力威逼也好，往生利誘也罷。
別管黑貓白貓，你就說事兒是不是在辦吧。
那上百個鬼魂一個接一個走到床邊，一個接一個把手按在馬特身上。
馬特躺在床上，眼睛睜得大大的。
他的瞳孔裡倒映著那頭懸在半空的灰白巨象，倒映著兩條盤旋的龍形，倒映著上百個正在朝他走來的鬼魂。
他嘴唇在發抖，但沒有閉眼。
那個灰色西裝的鬼魂第一個走到了馬特的床邊。
他在馬特的頭頂站定，低下頭，空蕩蕩的眼眶對著少年的臉。
然後他彎下腰，伸出手，
那隻灰白色的、半透明的手，按在了馬特的額頭上。
馬特的身體猛地繃緊。
後背弓起來，像一張被拉滿的弓，被子滑落，露出底下瘦得肋骨根根可數的身體。
那些黑色的紋路，那些從手腕爬到肩膀、從肩膀爬到鎖骨的黑色紋路。
開始蠕動。
開始往體內裡收縮。
像退潮一樣，從鎖骨退到肩膀，從肩膀退到手臂，從手臂退到手腕。
灰色西裝男人的手從馬特額頭上抬起來的時候，指尖黏著一縷黑色的、像墨汁又像煙絮的東西。
那縷黑氣在他指間扭動了一下，然後消散在金光裡。
他完事了之後退開，讓出了位置給下一個鬼魂。
第二個鬼魂走上來。
然後是第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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