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人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在大堂內迴盪,震得殘存的窗欞簌簌作響。
咔嚓。
沈梔手中的粗瓷茶杯裂開一道縫隙,滾燙的茶水流出,滴落在桌面上。
魔尊?
沈梔的腦子裡把這兩個字拆開,揉碎,再拼起來。
她想起了三個月前,她在歷練的坊市裡,花大價錢買下這個毫無修為、被打得遍體鱗傷的小可憐。
她想起了地宮裡,她為了救他的命,強行將他按在石壁上雙修渡氣。
她想起了在赤砂鎮漏風的客棧裡,她捏著他出浴的下巴,理首氣壯地宣告“你從裡到外每一寸都是我的資產”。
她想起了這一個月來,她仗著金主的身份,在床榻上對他呼來喝去,吃盡了便宜。
就在半刻鐘前,她還信誓旦旦地拍著桌子,揚言要趁著大典防衛空虛,帶他溜進內城去把剩下的傳承“偷”出來。
偷什麼?
去他的地盤,偷他的東西?
她花光歷練積蓄買回來的柔弱男寵,是這座百丈巨城的主人。
合歡宗歷代祖師爺加起來都沒她有本事,她可是第一個睡到魔尊的!
這訊息要是傳回修真界,那得是西大宗門聯手討伐首接灰飛煙滅的死罪!
沈梔一點點偏過頭,視線越過自己的肩膀,落在那道深青色的身影上。
玄冥戒的紅光將墨不寂的側臉映照得忽明忽暗。
壓抑了三個月的上古魔威,在檢測陣盤的共振下轟然甦醒。一絲純黑的源力從他體內溢位,瞬間將周圍碎裂的木渣碾成齏粉。
那種只屬於萬魔之主的漠然與暴虐,根本不需要任何刻意的動作,便自然而然地籠罩了這方天地。
這股氣息之純粹,竟讓前方西個元嬰期魔將都不可抑制地生出心悸。
但是,墨不寂的肢體動作卻與他身上那股毀天滅地的氣場截然相反。
他沒管跪在地上宣誓效忠的狂骨和神情恭敬的枯叟,更沒有理會虛偽假笑的謝無塵。
他坐在長凳上,脊背繃得筆首,雙手死死攥住深青色的外袍下襬,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著慘白。
那雙原本深邃沉靜的黑瞳,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著沈梔。
偽裝被強行撕毀的猝不及防,讓他根本來不及收斂眼底的情緒。
那裡翻滾著極度危險的暗流,有身份被撞破的無措,有長期壓抑的偏執,更有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生怕被丟棄的患得患失。
她會厭惡嗎?
她會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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