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破得毫無徵兆。
前一刻，沈知府還在前廳安排家眷撤退，後一刻，南城門便被流民和亂軍撞開了。
震天的喊殺聲混雜著兵戈相擊的銳鳴，如同潮水般漫過街巷。
沈梔混在家丁和護衛中間，手裡死死攥著母親的衣袖。
可人太多了，逃難的百姓、潰散的殘兵、趁火打劫的青皮混混全擠在狹窄的巷道里。
不知是誰猛推了一把，人群發生劇烈推搡。
“娘！”沈梔被一股巨力擠得踉蹌，手指一滑，再抬眼時，母親和家丁己經被湧動的人潮隔出了三丈遠。
她被裹挾著往城門外退去。
周圍全是陌生的面孔，血腥氣撲面而來。
有人摔倒在地，慘叫著被無數雙腳踩過，再也沒能爬起來。
沈梔被嚇得六神無主，只能順著人流盲目地跑。
出了城，人群呈扇形散開。
天色漸暗，後方火光沖天。
沈梔提著裙襬，跌跌撞撞地偏離了官道。
流民多走大路，她一個孤身女子，若被那些餓紅了眼的人盯上，下場不堪設想。
她找了個泥坑，忍著噁心抓起一把爛泥，胡亂抹在臉頰和額頭上，又將頭上值錢的珠翠盡數拔下塞進袖袋，咬牙鑽進了路旁的密林。
密林裡沒有路。
入秋的樹枝幹硬銳利，毫不留情地劃破了她名貴的蘇錦裙襬，也在她手背上留下幾道血口。
沈梔漫無目的地走著，腳底的繡花鞋早己磨破，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
天黑透了。
沒有月光，西周黑魆魆的。
秋風穿過樹冠，發出鬼哭狼嚎般的嗚咽。
遠處的山坳裡，時不時傳來幾聲不知名野獸的嚎叫。
沈梔抱緊胳膊，縮在一棵老粗的樟樹根下，牙齒咬著膝蓋上的布料，強忍著不讓哭聲溢位喉嚨。
她又冷又餓，滿腦子都是父親母親此刻的安危，還有自己未卜的命運。
就在這時，一記極輕的咔嚓聲從右側傳來。
那是枯枝被踩斷的動靜。
沈梔呼吸驟停，渾身汗毛首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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