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個壯漢喊著號子才給抬進屋裡。
緊接著是大紅色的牡丹牌搪瓷盆、一對印著紅雙喜的暖水瓶、兩條嶄新的蘇繡緞面被面。
全都是不要命地往裡搬。
最讓人眼熱的,是他不知道從哪個黑市倒騰來一輛全新的飛鴿牌腳踏車。
那黑亮的烤漆在太陽底下反光,車把上綁著大紅綢布,推進村子的時候,半個村子的人都連飯都不吃了,端著海碗跑去圍觀。
馬嬸看得首拍大腿,拉著旁邊的小媳婦叨叨:“哎喲老天爺,這得費多少錢啊?理子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這底子厚得嚇死人啊!”
陶二牛扒拉著碗裡的紅薯麵條,眼睛瞪得渾圓:“這幾大件置辦下來,沒個大幾十張大團結連邊都摸不著!陶理哥可真是……”
連大隊長陶建國路過,都忍不住敲了敲菸袋鍋,笑罵了一句:“這小兔崽子。”
經過這麼一齣,沒人再敢背地裡笑話沈梔。
就憑陶理置辦的這份家當,十里八鄉的也挑不出第二家。
外頭鬧得熱火朝天,沈梔這邊倒安靜得多。
她沒有因為要結婚就躲在知青點裡偷懶,依舊每天按時去曬穀場,坐在那張長條桌後面,清點村裡婦女們做好的布頭髮圈。
張悅和趙蘭商量了兩個晚上,最後把兩人積攢了大半年的布票全湊在了一起,專門請假跑了趟縣城百貨大樓。
這天晚上,張悅把一件疊得西西方方的紅格子的確良襯衣塞到沈梔懷裡。
“我跟趙蘭手裡也沒啥好東西,知道你愛乾淨愛漂亮。這的確良的料子挺括,穿上精神,你結婚那天穿正好。”
沈梔摸著那順滑的布料,眼眶有些發酸。
她知道這大半年來,大家為了攢這點布票要熬多少日子,費多少嘴皮子。
“張姐,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少廢話。”張悅一把按住她的手,“你要是拿我們當朋友,就踏踏實實收下。如果沒有你的本事,我們也得不到這麼多布票。”
沈梔不好再推辭,只能把襯衣貼在心口,重重點了頭。
更讓她沒想到的,是村裡那些大嬸。
距離去領證還有十來天的時候,馬嬸端著個大笸籮,神秘兮兮地把沈梔拉到了大隊部後頭的柴火垛旁邊。
笸籮上蓋著一塊灰撲撲的破麻布。
馬嬸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才掀開一角。
裡面赫然躺著一件大紅色的旗袍。
料子是用供銷社淘汰下來的紅布頭,但手藝精細得叫人叫絕。
每一道接縫都熨帖平整,盤扣是用金黃色的細線一點點纏出來的,領口還用極細的白棉線手工繡了一圈精緻的蘭花。
“小沈老師,”馬嬸笑得臉上的褶子全擠在了一起,“這可是咱們村幾個手藝最好的老姐妹,夜裡點著煤油燈一針一線趕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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