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況且況且地往前開。
窗外的景緻從白茫茫的雪原,慢慢變成了泛著青綠的田埂。
綠皮火車的速度慢得出奇,走走停停,熬人得很。
到了第二天傍晚,車廂裡的煤煙味和腳臭味混合在一起,燻得人頭疼。
陶理拿著兩個空鋁飯盒,擠過擁擠的過道,去餐車那邊打熱水和熱飯。
沈梔在鋪位上躺得腰痠,索性拿著一本閒書,坐在過道靠窗的摺疊邊座上翻看。
車窗留了條小縫,透進來的涼風吹散了些許沉悶。
這時,從隔壁硬座車廂走過來一個年輕小夥子。
二十出頭,留著時髦的三七分頭,穿了件沒有補丁的白襯衫,胸前的口袋裡彆著兩支英雄牌鋼筆,一看就是個肚子裡有墨水的知識分子。
小夥子端著個掉瓷的缸子路過,無意間瞥見坐在窗邊的沈梔,步子停住了。
他盯著沈梔看了好幾眼,耳朵尖慢慢泛起紅暈,清了清嗓子,試探著開了口:“這位女同志,看你這打扮和手裡的書,也是今年的高考新生吧?”
沈梔合上書,禮貌地點了頭:“是的。”
“太巧了!”小夥子眼睛亮了起來,自顧自拉開旁邊的摺疊椅坐下,“我也是新生,去京市農林學院報到。我叫陳光耀。同志你哪個學校的?說不定以後在京市還能有照應。”
沈梔並不想跟陌生人搭話,尤其是在這種魚龍混雜的綠皮火車上。
她隨意回了句:“我去京大那邊。”
陳光耀沒聽出她的敷衍,反而來勁了。
他打量了一下沈梔周圍鋪位上的行李,又聯想到昨天路過這節車廂時看到的情景,自以為找對了話題。
“我昨天就注意到你了,你帶著那麼多重行李,真是不容易。我看剛才有個穿舊呢子大衣的大哥在這忙前忙後,那是你家裡長輩還是大哥啊?他對你可真夠照顧的,連水壺都要親手試過溫度才給你喝。”陳光耀語氣熱絡,想著套套近乎。
就在沈梔準備開口解釋的時候,過道盡頭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陶理手裡端著兩個熱氣騰騰的鋁飯盒,胳膊底下夾著一瓶汽水,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隔著老遠,他就聽見了陳光耀的那句“長輩”和“大哥”。
他眉毛一橫,下頜繃得死緊,一腳把走道上擋路的一個空麻袋踢開。
“砰”的一聲,陶理把手裡裝滿紅燒肉大米飯的鋁盒重重磕在小桌板上。
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嘈雜的車廂裡顯得格外刺耳。
陳光耀嚇了一跳,肩膀抖了一下,抬頭對上陶理那張冷硬的黑臉,嘴裡的話全卡在嗓子眼。
陶理壓根沒拿正眼瞧他。
他把冒熱氣的飯盒推到沈梔面前,把筷子塞進她手裡,接著轉過頭,盯著陳光耀,首接拔高了音量。
大半個身子橫在沈梔和陳光耀中間,把人擋了個嚴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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