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天特意換上了一身沒有半點油汙的嶄新藍卡其布工裝,頭髮洗得乾乾淨淨。整個人站在那拔挺。
一切收拾妥當。
陶理上前兩步,不容分說地把大行囊扛上肩頭。
沈建業推著車出門前,回頭叮囑了沈梔一句:“京大是個小社會,裡面聚集了天南海北的人才。遇到爭執少生閒氣,有解決不了的難題找導員,再不行找大哥。”
兩人應下。
走出槐花衚衕,走到大街上排隊擠進了一輛去往西北郊海淀的無軌電車。
電車一路走走停停晃悠了一個半鐘頭。
車廂裡隨處可見穿著舊軍裝或是藍卡其布外套的年輕人,這些人個個手裡緊緊捏著書本紙張,臉上的期盼完全遮掩不住。
終點站,中關村到了。
隨著擁擠的人流下車。
走過一個街口,一座極其氣派的大門映入眼簾。
高聳的漢白玉牌樓上,蒼勁有力的西個大字在初春的陽光下熠熠生輝。
大門兩旁的紅磚牆上拉著橫幅:熱烈歡迎新同學。
這是全國所有讀書人做夢都想跨進去的最高學府。
門口的空地上停著各部委送人的吉普和帶鬥卡車。
胳膊上彆著紅袖標的高年級學生在人群裡穿梭指引路牌。
西周充斥著各地口音和談論學術名詞的聲音。
陶理在這喧譁中停下腳步。
他把肩頭沉重的麻袋往上頂了頂。
周遭走過去的,全都是些戴著黑框眼鏡、透著文雅書卷氣的知識分子。
他一個初中都沒念完、天天在破車棚裡跟機油打交道的修理工,站在這群天之驕子中間,格格不入到了極點。
沈梔轉過頭看他。
人來人往的校門外,她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五指穿過陶理粗糙的指縫,扣了個嚴實。
陶理垂眼看著掌心那隻細皮嫩肉的手,力道收緊。
“走,帶我報到去。”沈梔拉著他往前走。
陶理反握住那份溫熱,穩穩邁開大步,跟著她跨過那道高高的門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