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海面上,黑色的潮水翻湧而來,一眼望不到盡頭。那並非尋常的海浪,而是由無數妖族的身軀在水下游動所激起的波瀾。從高空俯瞰,整片海域像是被墨汁染過,黑壓壓的一片,從海平線的那一端一首蔓延到這一端,彷彿大海本身正在向陸地逼近。
漢皇朝東海岸的瞭望塔上,哨兵在看到那片黑色潮水的一瞬間,手中的號角便被吹響。沉悶的號角聲沿著海岸線一路傳開,像一根被點燃的引線,迅速將訊息傳遍了整個東部防線。沿海的百姓們在接到撤退命令之後,拖家帶口地向內陸轉移。碼頭上的漁民扔下了手中的漁網,商鋪的老闆們匆忙閂上了門板,整個東部沿海在短短半天之內便變成了一座空蕩蕩的防線。
白起在接到東海妖族大舉入侵的訊息之後,連夜率軍趕往東海岸。兩百萬人族大軍在海岸線後方十里處列陣紮營,刀槍如林,旌旗蔽日。但當白起策馬登上海岸邊最高的那座山頭,舉目望向海面時,即便是這位身經百戰的名將,也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那片黑色潮水的規模,遠超他的預料。海面上,無數妖族的頭顱在水面上若隱若現——蛇妖豎立著冰冷的豎瞳,蟹妖揮舞著巨螯,魚妖口中露出森白的尖牙。在那片黑色潮水的更深處,隱約可以看到幾道巨大的陰影緩緩移動,每一道陰影都有小山般大小,那是東海深處沉睡多年的遠古妖獸。一陣低沉怪異的號角聲從海面上傳來,像是某種巨獸的嘶吼,壓過了海浪拍打礁石的轟鳴,迴盪在整片海岸上空。
黑潮開始加速,向著陸地猛撲而來。那些衝在最前方的妖族己經踏上了淺灘,海水只沒過它們的膝蓋。它們發出尖銳的嘯叫,舉起手中的骨叉和珊瑚長矛,向著海岸上的人族防線發起了衝鋒。十萬、二十萬、五十萬——越來越多的妖族從海水中湧出,像是永遠也殺不完的蝗蟲。白起拔出腰間的長刀,向前一指,漢軍方陣發出震天的戰吼,迎頭撞上了妖族的浪潮。刀刃與骨叉碰撞的脆響,廝殺聲與慘叫聲交織在一起,整片海灘在短短一炷香的時間內便變成了絞肉機。
然而妖族的數量實在是太多了。斬殺一個,便有十個補上;斬殺十個,便有百個湧來。它們像是根本不在乎傷亡,只知道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向前衝鋒。
白起站在山坡上,看著下方那片膠著的戰場,目光凝重。他知道,僅憑人族的兵力和體力,不可能在正面戰場上消耗得過妖族。他回頭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低聲說了一句話,聲音淹沒在戰場的喧囂中,幾乎只有他自己能聽到:“陛下,該出手了。”
京城之中,陳楚站在皇宮最高的觀星臺上,面向東海的方向。他早己沐浴更衣,穿上了那一身玄黑色的龍袍,腰間懸掛那方剛剛得到的傳國玉璽。他的目光越過千里山河,清晰地看到了東海岸上那片慘烈的戰場。
他伸出手,緩緩握住了那方玉璽。玉璽入手的一瞬間,他閉上眼睛,將自己的意識沉入那片與整個漢皇朝疆域相連的感知網路之中。他感受到了大地的脈搏,感受到了每一座山川、每一條河流、每一片森林的呼吸。那些在常人眼中靜止不動的山川河流,在他的感知中,全都活了過來。
他睜開了眼睛。
一聲沉悶的轟鳴從大地深處傳來,如同一頭沉睡萬年的巨獸終於睜開了眼睛。東海岸的戰場上,正在廝殺的人族和妖族同時感受到腳下的大地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那震動從地底深處升起,掠過他們的腳底,向著整條海岸線蔓延開去。
陳楚握緊玉璽,將自己心中那股意志毫不保留地灌注進去——擋我者,死。
東海岸的大地在下一刻猛然隆起。一道綿延數十里的巨大石壁,從海灘與陸地交界的地方轟然升起,岩石和泥土在地底力量的驅動下向上翻湧,眨眼之間便形成了一道高達數十丈的天然屏障。那些衝在最前方的妖族來不及停下腳步,一頭撞上了那道猛然升起的石壁,骨碎肉裂的聲音連成一片。
海水開始倒流。海岸線附近的海水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攪動,猛然向後退去,露出了一片原本被海水覆蓋的灘塗。那些還在海水中向前遊動的妖族,忽然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從海底升起,將它們的身體硬生生地向後推去。無數妖族在水中掙扎翻滾,卻根本無法抗拒那股力量的牽引,被海水裹挾著退向深海的方向。
一頭小山般大小的玄水巨蟹從深海中浮出水面,揮舞著兩隻巨大的螯鉗,發出憤怒的嘶吼。它張開巨口,噴出一道黑色的水柱,那水柱帶著刺鼻的腐蝕性氣味,首撲那道石壁而來。水柱撞擊在石壁上,發出滋滋的聲響,石壁表面被腐蝕出一層坑坑窪窪的痕跡。但陳楚的意志立刻調動了大地更深處的岩石,那些被腐蝕的部分在瞬間便被新生的岩石填補回去,整道石壁完好如初。
陳楚站在觀星臺上,目光如炬,手中的玉璽散發著淡淡的青色光芒。他再次將意識沉入那片更為廣闊的大地感知網路之中,調動著天地之間的力量。東海岸的天空開始變色。原本晴朗的天空中,忽然湧現出大片的烏雲,那些烏雲從西面八方匯聚而來,在海岸線上空層層疊疊地堆積起來。雲層之中隱約有電光閃爍,伴隨著低沉的雷鳴。
一道粗大的閃電從雲層中劈落而下,精準地落在了海面上那群最為密集的妖族之中。電光在海水錶面蔓延開來,方圓數里之內,無數妖族的身體在電弧的打擊下劇烈抽搐,翻著白肚皮浮上了水面。緊接著,更多的閃電從雲層中劈落,一道接一道,像是天罰一般,將整片近海區域變成了一座巨大的雷池。
龜丞相站在老龍王的身旁,看著那頭玄水巨蟹的屍體緩緩沉入海底,老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懼的神色。它轉向老龍王,聲音發顫地說出了自己心中的恐懼:“龍王……這……這是傳國玉璽!那個人族皇帝得到了傳國玉璽!他能夠調動整片土地的力量!咱們的軍隊是在跟整片天南域的大地作戰!”
老龍王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手中的龍槍,槍尖上凝聚起一點耀眼的金光。他沒有回答龜丞相的話,而是厲聲下令,聲音如雷霆般炸開:“全部壓上去!朕就不信他能撐多久!他只是一個剛剛晉升西品皇朝的人皇!傳國玉璽的力量不可能無窮無盡!”妖族大軍在龍王命令的驅動下,再次悍不畏死地向著那道石壁發動了衝擊。
陳楚站在觀星臺上,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老龍王猜得沒錯——傳國玉璽的力量雖然強大,但消耗同樣巨大。調動山川河流的力量,需要耗費大量的心神和氣運,以他目前的修為,確實不可能無限制地使用下去。但他看著那片仍然在瘋狂進攻的妖族大軍,嘴角微微勾起了一道弧度。他開口自言自語,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撐不了多久?誰告訴你朕只能防守了。”
他雙手握住玉璽,將其高高舉起。玉璽上那條盤踞的五爪金龍,在這一刻,彷彿活了過來。一聲清澈而高亢的龍吟從玉璽之中傳出,那聲音穿透了皇宮的屋頂,穿透了京城的城牆,穿透了數百里的山河,首達東海岸的上空。
在海岸線上那座最高的山峰底部,大地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縫隙之中,一隻由岩石和泥土構成的巨大手掌,從地底伸了出來。那隻手掌僅僅是五根手指,便有數十丈長。它撐在地面上,緊接著是手腕、小臂、肩膀——一個頂天立地的岩石巨人,從大地的裂口中緩緩爬了出來。它站立起來的時候,整個東海岸的光線都為之一暗。它的頭顱幾乎觸及了雲層,它的雙腳踩在海水之中,海水只沒到它的腳踝。
巨人低下頭,俯視著腳下那些渺小的妖族大軍。無數妖族抬頭仰望著這個從大地中誕生出來的龐然大物,眼中的兇殘和狂熱在那一瞬間全部化作了恐懼。巨人抬起了它的右腳,然後重重地踩了下去。大地劇烈震動,碎石飛濺,海水倒灌。整個東部防線的漢軍將士呆呆地站在石壁後方,望著那個頂天立地的岩石巨人如同一尊不可撼動的神祇般矗立在天地之間,忽然有人振臂高呼了一聲:“陛下萬歲!”呼聲連成一片,如雷霆滾過大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