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西幽苑屋舍外,蟬聲漸漸稀疏,混著零星幾聲低鳴。
屋內密不透風的空間裡,苦澀的藥氣氤氳瀰漫,沉悶得讓人窒息。
那床榻上的梁平瑄,混沌不堪的神思,終於在一陣骨裂般的劇痛中,勉強清醒一瞬。
她視線模糊不清,睫毛上還沾著因生產時難熬的淚痕。
待眨了下眼,努力聚焦,才隱約看到床榻邊守著一個熟悉身影。
只見阿索守在床榻邊,雙眼紅腫惶恐,神色全然疲憊。
阿索手中執著一碗剛熬煮好的湯藥,藥汁苦氣縈繞,一點點地遞到梁平瑄的唇邊。
她眼底寫滿了不安,生怕眼前的小閼氏,就這般沒了氣息,自己便會在劫難逃。
霎時,阿索垂眸舀藥之間,瞥見梁平瑄緩緩掀開眼皮。
那雙空洞的眸子,有了一絲生的光亮。
阿索眼眸一愣,手中的湯匙頓住,隨即心口難掩激動,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小閼氏!您醒了!您終於醒了!”
梁平瑄的目光渙散,眼前的一切都像是蒙上了一層薄霧,模糊不清。
她只覺得這副身子輕飄飄的,如同虛空一般,沒有一絲力氣,連抬手力氣都沒有。
此下,口中滿是湯藥苦澀,順著喉嚨蔓延,與疼痛交織。
致使她每一次呼吸,都會牽扯到身下傷口,引發陣陣尖銳刺痛。
梁平瑄好似感覺到,小腹空蕩蕩的,再沒有了往日的沉重與墜脹,沒有孩子的蠕動。
她的眸光在昏暗中微微流轉,耳畔也仔細靜聽了一番。
可此下,屋內靜得可怕,沒有一絲嬰孩的跡象,沒有一絲嬰孩的哭聲。
霎時,一股莫名的恐慌,從心底升騰。
“孩……孩子呢?”
梁平瑄眸子微聚,死死盯著阿索,聲音微弱,卻帶著一絲急切。
阿索聞言冰涼,眸光一沉,再不敢與梁平瑄對視,倏地垂下頭去,一片陰影下,是她明滅難辨的愧疚與惶恐。
她緊緊握著藥碗,喉嚨發緊,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心底亦無比煎熬,哪怕想告訴梁平瑄真相,告訴她,她的孩子被嚴婆抱走,不知去向。
可糾結許久,阿索還是緩了緩心底的懼怕,按照蘭黛事先吩咐的那樣,吐出背好的謊言。
“小閼氏……孩子……孩子生下來的時候,就……就沒氣了……”
說罷,她便更加心虛地低下頭去,胸腔心臟砰砰首跳,生怕梁平瑄看出破綻,戳穿謊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