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光天一家三口熱熱鬧鬧吃晚飯的時候,劉光福還沒回來。
二大媽往院門口張望了兩回,嘴裡唸叨著“這小子又野哪兒去了”,手上倒沒停,筷子照樣往紅燒肉盤子裡夾。
劉海中端著搪瓷缸子,眼皮都沒抬一下,說了句:“餓了自然回來,甭管他。”
劉光福今年十九,高中剛畢業,分在街道辦的一家小廠裡當統計員。
工作說不上多好,但好歹是正式編制,一個月二十八塊錢的工資,放在南鑼鼓巷這條衚衕的同齡人裡頭,算混得不差的。
他住家裡,每個月交五塊錢伙食費給二大媽,剩下二十三塊全攥在自己手裡。
二十三塊,對於一個沒結婚沒孩子的年輕人來說,那是一筆想怎麼花就怎麼花的數目。
他又不用攢錢買房,也不用養媳婦孩子,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兜裡揣著工資,腳底下踩著輛半新不舊的腳踏車,日子過得那叫一個自在。
他在小小年紀有了那輛繼承他大哥腳踏車後,經常出去嘚瑟,慢慢交了很多狗肉朋友。
上學的時候成績也是一般,畢業上了班以後,手裡每個月有二十三塊的活錢可以自由支配,在同齡人裡頭簡首是“財主”級別,身邊的朋友圈子又一下子鋪開了。
有同學,有同事,有衚衕裡一塊兒長大的,還有些連他自己都叫不上全名的,在臺球桌邊認識的、在電影院門口認識的、在街頭餛飩攤上認識的。
三教九流,來者不拒。
他自己也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好,反正日子就得熱熱鬧鬧地過,一個人縮屋裡那叫什麼事?
這些朋友裡頭,有真跟他投脾氣的,也有衝著別的東西來的。
劉光福不是不知道,他好歹是劉光奇的弟弟,是劉海中的兒子,這個身份在那擺著。
有人湊上來是想套近乎,有人是想借他的關係辦點什麼事,有人純粹是覺得跟他玩面上有光。
他心裡大概有個數,但他不計較。他覺得計較這種事累得慌。
反正他沒答應過幫誰辦什麼事,也沒給誰打過什麼包票。
你們願意跟我玩,那就一塊兒玩,花銷嘛他多掏點也無所謂,二十三塊呢,夠花的。
你們要是有別的心思,那是你們的事,跟我沒關係。
今天下午他就是被幾個朋友拉出去的。下班的時候廠門口蹲著三個人,一個是他初中同學,一個是他同事,還有一個隔壁衚衕的,他們管他叫“大劉”。
三個人等在門口,一人叼著根菸,看見劉光福推著腳踏車出來就圍上去了。“光福,走,什剎海那邊新開了個冰棒攤,綠豆沙的可地道了。”“吃完了去溜冰不?我搞了幾張票。”
劉光福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他把工裝脫了往車筐裡一扔,跟著那幾個人就走了。
綠豆沙冰棒西個人吃了八根,自然是他掏的錢,這種場面他早就習慣了,狐朋狗友嘛,圖的就是個痛快。
冰棒吃完,什剎海邊上溜達了一圈,溜冰沒去,改去了檯球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