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和公主莞爾一笑,任誰連日來被這般悉心提點朝政,都會歡喜激動。
可是非尋常,還是謹慎為重。
“如今朝中事務繁雜,父皇終日操勞。”
“我年歲漸長,又是諸弟妹中最長的一個,能陪在他身側分憂盡孝,本就是分內之事。”
“往後弟妹們長成,想來也皆是如此。”
聽聞此言,巧雲心頭驟然一緊。
儲位之爭向來步步兇險,她身為公主貼身近侍,自然一心為主,倘若公主能夠承繼大統,她們這些侍從的前程自不可限量。
只是此事尚無定論,行事萬萬不可張揚。
她連忙斂了心緒,低聲應道:“公主所言極是。”
走入內殿,宮人上前伺候公主褪去外衫。
白玉浴池早已引好了溫熱的溫泉水,片片嬌豔花瓣浮於水面,氤氳著淡淡香霧。
巧雲跪坐在池邊,抬手輕柔地為她揉捏肩頸。
“六哥哥的賀禮,可曾送到?” 安和公主輕聲問道。
“公主放心,已然穩妥送達。” 巧雲笑著回話,“只是可惜,未能親眼見到六公子。”
安和公主並未介懷,閉目悠然道:“此番許家一舉考中四位舉人,府中必定熱鬧非凡。”
“六哥哥身為許相幼子,受人矚目,分身乏術也是常理。”
“正是這個道理。” 巧雲順勢附和,“待六公子得閒見到禮物,定然滿心歡喜。”
一想到許亭楊展露笑顏的模樣,安和公主心緒微動,緩緩睜開雙眼,目光透過池對面朦朧的紗帳,不由得陷入沉思。
巧雲察覺到她神色異樣,手上力道悄然放輕,小心翼翼詢問:“公主,可是心中有煩心事?”
安和公主睫羽輕顫,回過神來,放鬆身子倚在池壁上,語聲帶著幾分悵然:“巧雲,你說六哥哥滿腹才情,將來必定也要入朝為官吧?”
巧雲心思一轉,沉默片刻,如實答道:“按本朝規制,駙馬不得參與朝政。”
“六公子與公主青梅竹馬,情意深厚,想來他心中自有取捨。”
這話一齣,安和公主神色漸漸黯淡,眉宇間染上幾分失落。
“他向來品性溫厚,事事處處遷就於我。” 她輕聲嘆道,“可仕途前程,關乎他一生抱負。”
“他素來仰慕許相這個父親,以他為榜樣,若是因我止步仕途,我心中實在過意不去,終究是委屈了他。”
巧雲相伴多年,深知公主看似溫婉,內裡極有主見。
她放緩語調,溫聲寬慰:“公主不必多慮,六公子定然明白其中輕重。”
長樂殿內主僕二人暗自憂心思量之際,另一側的安國公府,宴席方才盡數散去,府中餘溫未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