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周大江,看著他那顆低垂的腦袋,看著他那隻不停蹭著地面的腳,嘴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什麼意思?!這話是什麼意思?!我的腦子裡嗡嗡作響。我原本是想幫忙,免得金子在他手裡出了事,難道還幫出問題來了嗎?!更何況,現在那根金條根本就不在我的手上,而是被“老鴰”給銜走了!現在說他賣給我賣便宜了?!幾個意思?!
“咳。”
周大江發現我半天都沒有反應,不得己抬起頭來,飛快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原本帶著一絲怯意,可轉瞬似乎就鼓足了勇氣,脖子梗了梗,說道:我媽說,你那是欺負我不懂!
欺負你不懂?!
聽到周大江的話,我只感覺自己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一股熱血如同潰堤的洪水,從西面八方匯聚攏來,瘋狂地衝向頭頂,讓我的太陽穴突突首跳,目眥欲裂!
我的拳頭不由緊了緊。
說起來,我自認為,周大海家的忙我幫得也夠多的了。無論是照顧他爸爸的生意,還是他家城牆邊老地基的事情,我也盡力幫了忙。我圖什麼了?!我什麼也沒圖!
至於那根金條,我的初衷是不希望那帶著“老道”詛咒的金子給周大江帶去厄運。可讓我沒有想到的是,金子還沒焐熱乎,轉眼就被悲雲和尚的人給搶走了!臨了!反倒變成我佔了他的便宜!
我強壓下內心的怒火,聲音有些嘶啞地問道:那阿姨是什麼意思?!
周大江看見我並沒有發火,他的眼神變了變,從剛才的畏畏縮縮變得有了幾分底氣。
他膽子似乎大了很多,跟著有些硬氣地說道:我媽說——,要麼我把錢退給你,你把金條還給我!要麼,要麼,你再補一千塊錢!
不然,不然——。他“不然”了兩聲,沒有繼續說下去。
看到周大江的模樣,我倒是好奇了起來,追問道:不然怎麼樣?!
我媽說——。周大江似乎心一橫,硬著脖子,徑首說道:我哥要是回來了,知道你騙了我的金子,肯定饒不了你!他可是你的結拜大哥!
結拜大哥?!
這小子居然威脅我!我一口氣憋在心口,上不去下不來,差點沒掉上氣來!
請大家看清楚一點!教室裡傳來老師講解習題的聲音,那聲音透過窗戶傳出來,讓我稍稍清醒了一些。
我深吸了一口氣,控制住自己即將失控的情緒,儘量讓自己看得平靜些,沉聲說道:那根金條早就被人給搶走了!你不是親眼看到那隻鳥從那個死人身上把金條銜走了嗎?!
那隻鳥?!周大江的臉色變了變,臉上閃過一絲異樣,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
可是轉眼間,他又恢復了正常,那張稚嫩的臉上居然帶上了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表情,跟著說道:六哥,我的那根金條可是賣給你的!那個死人身上的金條跟我有什麼關係?!
你——!
我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心口,一陣劇痛,一口老血差點噴了出來!
憤怒似乎讓我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一片嗡嗡的轟鳴聲。
我忽然發現,自己嘴巴愚鈍得居然連一個六年級的小學生都說不過。那些話在腦子裡轉來轉去,卻怎麼都組織不成有力的反駁,只是氣得自己連聲說道:好,好,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