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正道一把甩掉“老鴰”,便再無半分停留。
他那副小小的身板,拎著“猴子”那龐大的身軀,反倒如同提溜著一隻小雞仔般,在連片的屋頂上幾個起落,伴隨著幾聲輕微的瓦裂聲,劃出幾道詭異的弧線。轉瞬之間,兩個身影便沒入了夜空沉沉的墨色裡,再無一點蹤跡。
這一幕是如此的詭異,看得我和振堂叔頭皮發麻。
驚愕地望著已經空無一人的房簷,半天都沒有回過神來。
武正道就這麼走了,給我們留下了一地的殘骸。
我低下頭,收回視線,目光緩緩掃過天井和飯廳。
天井裡,呂傳軍的那隻手依舊死死地掐在自己的脖子上,躺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身子一動不動,象是已經沒了氣息。
月光照在他那張扭曲的面孔上,那雙凸出的眼珠子上,死死地瞪著頭頂上的那一片夜空,似乎死不暝目。
他帶來的那三個殺手,一個倒在廚房門口,一個倒在飯廳裡,一個倒在神位前,不知死活。
現在,除了我們懷裡身體依舊還有點溫度的祖師堯,就剩下了掉落在天井裡的“老鴰”。
那隻黑鳥兒躺在青石板上,身子還在撲稜撲稜地做著最後的掙扎。它殘破的翅膀似乎無意識地張合著,一下下拍打著冰冷的地面,揚起一小團細碎的塵灰。
它的爪子也在不住地抽搐著,徒勞地蹬向虛空,身軀時而猛地繃直,時而痛苦蜷縮,每一次顫動都比上一次更微弱,一點一點消耗著殘存的生氣。
我看得心頭一悸,心底不由騰起一絲悲哀。
祖師堯引以為傲的“龍矯術”,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依舊不值一提。
我懷裡的祖師堯,雙目微闔,眼皮顫顫,眼珠輕轉卻再無神采。他身體的顫動越來越輕、越來越慢,胸口的起伏几乎微不可察,只有偶爾一下輕微的抽搐,象是最後的掙扎。
“唉——”,我暗自嘆了一口氣,強行從“老鴰”身上收回視線,顫斗的手繼續在祖師堯身上搜索著,試圖找出治疔毒傷的蛇藥。
可是搜遍了全身,沒有在他身上發現什麼蛇藥,卻掏出來幾包包裝依舊完好的“凝肌散”。
看著那熟悉的包裝,還有那淡淡的藥香,我正尤豫著是不是要用它試試的時候,就聽到身旁的振堂叔忽然有些緊張地低聲喊道:肆兒!快看!
快看?!看什麼?!我懵懵地抬起頭,望向身旁的振堂叔。
只見振堂叔臉上滿是驚訝之色,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天井裡,眼神里滿是警剔,再次擺出了防禦的姿態。
我趕緊順著他的視線扭頭望去,只見剛才還在天井裡苦苦掙扎的“老鴰”,居然掙扎著站了起來!
但是!它的脖子已經斷掉了!
整個腦袋朝下,軟軟地耷拉在身體一側,似乎只有一層皮連著,隨著它的動作一晃一晃的,看著無比的詭異。
它的兩隻翅膀不停地張合扇動著,拍打著空氣,發出“撲稜撲稜”的聲響,維持著身體的平衡。兩隻鋼爪踩在青石板上,東倒西歪地在原地轉了幾個圈,彷彿是在查詢著什麼方向。
那個模樣——象極了那隻老爸過年時一刀剁掉腦袋以後的公雞!
我們家裡從來不吃雞頭,所以老爸殺雞時,不象老媽那樣,先割喉再剁頭,從來都是簡單直接,手起刀落斬掉雞頭。
可是那一年,那隻無頭的雞卻從案板上跳了下來,脖間不停流著血,身子卻竄到了後院裡,瘋狂地繞著院子奔跑,跑了足足五圈。最後才倒在地上,蹬了蹬腿,徹底死去。
現在的“老鴰”,看著就象是那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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