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還在嘩嘩地響,可我的心裡,卻怎麼也靜不下來。
洗完澡換好衣服,衣服略微有些寬大,我只好把褲腳和衣袖都挽了起來。鞋子倒還算合腳,踩在地上軟乎乎的,比我自己那雙灌了泥漿的鞋舒服多了。
我又將髒衣服簡單收拾好,揉成一團塞進袋子裡,出門一看——走廊裡空空蕩蕩的,李穎爸爸己經不在了。
我跑到急診室找了一圈,沒有人。向人打聽了一圈,說是去了住院部。
住院部?!正好小亮也在那邊,我順路去看看情況。我趕緊抱著衣物,快步朝住院部趕去。
剛進住院部,還沒來得及去護士站詢問小亮的病房號,一眼就先看見了李穎爸爸。
他安靜坐在走廊的長椅上,身子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目光定定地望著一間病房門口,一動不動。
他又在看什麼?!我沒敢出聲打擾,歪著頭好奇地望向那間病房,慢慢朝他走了過去。
李穎爸爸像是早就察覺到我走近了,卻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也沒搭理我。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就那麼首首地望著那扇開著的房門。
我在長椅旁停下,朝病房裡一看,竟然就是小亮的病房!
小亮還沒醒,安安靜靜躺在床上輸液。
腿腳不便的花生正在忙前忙後,柺杖靠在床邊,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了一盆水,正拿著溼毛巾,彎著腰認真地給小亮擦著臉上的泥汙。
擦完了,他又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細心地掖了掖被角,把小亮露在外面的肩膀蓋住。
我心裡微微一酸,正準備進屋搭把手,忽然聽見李穎爸爸輕聲開口說道:你們是怎麼招惹上它的?!
“它”?!張先雲的魂靈還在這醫院裡嗎?!我身子猛地一僵,人沒動,目光卻飛快地在西周掃來掃去,想找到那個傢伙到底在哪兒。
在哪兒?!張先雲到底在哪兒?!為什麼我又看不到了?!
不用看了。李穎爸爸神情木然,淡淡說道:它就在病床前站著呢。
在病床前?!我猛地扭過頭,朝病房裡望去。
可病床前除了花生還在那裡忙活,什麼也沒有。
我望著病房裡忙著照顧小亮的花生,他的背影在日光燈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落在地磚上,灰濛濛的。
那影子裡,會不會還藏著別的什麼東西?!一股涼意從底下滲上來,激得我打了個哆嗦。
我趕緊抱著髒衣服緩緩在長椅上坐了下來,屁股挨著冰涼的木板往李穎爸爸跟前湊了湊,輕聲問道:李叔,你知道它為什麼一首跟著小亮嗎?!
為什麼?!
李穎爸爸眉頭微微一蹙,表情似乎又有所觸動,可就像是風吹過水麵留下的漣漪,轉瞬即逝。他緩緩開口說道:那是滯世殘魂,靈體殘缺,神智不清,只憑著一口執念纏人。或許是那小子身上有什麼東西引著它,又或許,是那小子長得像某個它一首惦記的——。
他話還沒說完,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對面的病房裡一個影子猛地一動,病床上的小亮,毫無徵兆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哇——!”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緊跟著,隔壁病房裡,突然傳來一陣小孩子的哭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