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感覺渾身的汗毛一根一根豎了起來,雞皮疙瘩一層一層地往外翻。並不是我害怕這些骨頭,而是這些骨頭曾經的主人,我基本上都見過,而現在他們己經變成了一具具白骨。
錢進回頭看了我一眼,平靜地說道:去看看吧,看能不能認出來哪一具是張先雲的。
錢進的聲音不高,卻在這空曠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楚。
來都來了,想躲也沒有辦法了。我深吸了一口氣,硬著頭皮,在那個白大褂警察似笑非笑的目光注視下,邁著沉重的步子走到最近的一具屍骨旁。
我蹲下身子,屏住呼吸,仔細看了看面前的這具屍骨。頭骨歪向一側,兩個黑洞洞的眼窩空洞洞的,下頜骨己經脫落了,歪在一旁。肋骨斷了好幾根。
看了老半天,我也沒能看出什麼名堂來。
我嘆了口氣,正準備起身去看下一具,目光無意間掃過屍骨的右前臂的一根骨頭,一道淡淡的痕跡忽然跳進了我的眼睛裡。
那痕跡很淺,像是一條細線,微微凹陷。我的心頭一動,猛地抬起頭來,指著那個地方,好奇地問道:錢局,這個印子是怎麼回事?!
錢進正揹著手站在一旁,目光在幾具屍骨間來回掃視著。聽到我的話,他微微側了側頭,看了一眼那個靠在房門上不停打著哈欠的警察。
那個警察不以為然地首起身,腰桿懶洋洋地一挺,拖著散漫的步子走了過來。他眯著眼睛隨意地往我指的地方瞟了一眼,然後說道:那應該是刀具一類的東西砍在骨頭上留下的。人活著的時候砍的,骨頭上會留下癒合的痕跡;人死了以後砍的,切口就不一樣。這個是活著的時候砍的。
刀具?!我的腦子裡似乎閃過一個什麼東西,盯著那道淡淡的痕跡,暗自思忖道:“背刺”的人,天天在刀口上舔生活,身上很可能有傷。像這種入骨的刀傷,普通人身上哪裡會有?!張先雲跟他們不同,他身上不應該有這種深可見骨的舊傷——至少,不應該有這麼多。
所以,身上有這種入骨刀傷的,肯定不會是張先雲!
這具肯定不是!我猛地站起身,帶著一股連我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興奮,邁開大步,朝著第二具屍骨走去。
一具,兩具,三具……。
可是看遍了所有六具屍骨,有這種明顯是活著的時被刀具砍傷骨頭的,也只有三具。
也就是說——我現在只能排除三具不是張先雲。
那麼張先雲,應該就在剩下的那三具屍骨中間。
我站在空曠的屋子中央,日光燈管滋滋作響,慘白的光線把那些骨頭映照得沒有一絲溫度。
到底還有什麼辦法可以分辨出張先雲的屍骨呢?!我撓了撓腦袋,視線在剩下的三具屍骨上來回打量著。
想著想著,我忽然想起了張先雲被殺死的那個晚上有一個細節——呂傳軍殺他的時候,張先雲先是低頭看了自己胸口一眼,然後才重重地倒了下去。
鋼管刀!磨尖的鋼管刀,是從胸口捅進去的!
我腦中靈光一閃,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左胸的肋骨,暗暗想道:這麼多骨頭挨著,也許,那把鋼管刀會在他的肋骨上留下點什麼!
一想到這裡,我趕緊再次蹲了下來,目光不再漫無目的地遊走,而是死死地盯著剩下那三具屍骨的左胸口,從一根肋骨移到另一根肋骨,一寸一寸地搜尋著。
終於,我的目光忽然停住了!在第二具屍體靠近胸骨的位置第三根肋骨的邊緣,有一個小小的缺口!
那缺口不大,呈小小的月牙形,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骨面上剜掉了一小塊。缺口的邊緣相對平滑。
是他!我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伸手指著面前的這具屍骨,指頭微微發顫,轉過頭,看向錢進,十分肯定的說道:他就是張先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