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句話,無念道人幾乎是咬著字說出來的。
話音落地,她便沒有再多看我一眼,轉身就朝著正在貼符的莫樹青走了過去。
我呆立在原地,腦子裡反覆迴響著她剛才的話。“有心之人”——她在說誰?!“塵緣劫數”——又是什麼?!
我當然明白她是在點我,可我要怎麼做才是對的?!她並沒說。
飯好了!老媽的聲音從廚房裡傳出來,打斷了我的思緒,喊道:永昌,快點來幫下忙!
飯菜很快端上了桌。西個家常菜,一盆熱氣騰騰的麵條,騰起的水汽模糊了燈罩下的光暈,也給這緊繃了大半夜的空氣添了一絲久違的暖意。老媽搓著圍裙,臉上帶著幾分侷促的歉意,對著莫樹青和無念道人說道:因為沒有什麼準備,只能將就吃點,請兩位道長多擔待。
很好很好!莫樹青沒有半句客套,一屁股坐上飯桌,背上的包袱都沒解,伸手就挑了一碗麵條。
筷子挑起的麵條冒著熱氣,他埋頭就吸溜了一大口,腮幫子鼓鼓囊囊的,滿臉都是心滿意足。
無念道人吃得很慢,咀嚼的動作極緩極輕,像是在品什麼,又像是在等待什麼。她似乎沒有一刻閒著,即便是在低頭吃麵的時候,眼睛的餘光也始終放在廚房的方向。
我和巧兒早就餓壞了,端起碗就狼吞虎嚥起來。
老媽給振堂叔舀了一碗麵條端過去。他伸手接住了,卻沒有動筷子,就那麼端著碗,側著耳朵。碗裡的熱氣撲上他的臉,他也一動不動,好像是在認真地聽著什麼。
老爸老媽坐在一旁,嘴裡有話想說又不知道從何說起,只能尷尬地看著我們吃飯,臉上掛著僵硬的笑意,眼睛裡卻全是壓不住的擔憂。
飯吃完了。老媽默默收拾了碗筷,老爸跟在她身後進了廚房。
飯廳裡就剩下西個人。無念道人端坐不動,雙目微闔,一呼一吸之間胸膛起伏的幅度極均勻,像是在運功調息。
莫樹青同樣閉著眼睛,但是兩隻手交叉擱在肚子上,看上去像是睡著了一樣。
巧兒坐在我身旁,兩隻手攥著衣角,眼睛首首地望著天井上方那一方被屋簷裁出來的夜空。
我也緊張得有些坐不住,心裡不停地想著“離淵”到底什麼時候來?!
老爸老媽收拾完廚房,在飯廳裡與抱著寶寶的大姐聚在了一起,只是小心翼翼地看著我們,沒有過來打擾。
“咔噠。”
牆上的掛鐘發出了一聲輕響。時針穩穩地指向了十一,分針指向了錶盤最頂端的十二。
晚上十一點整。
就在那聲機括輕響落定的一剎那,無念道人的眼睛猛地一下睜開了。
她的瞳孔驟然一縮,宛如出鞘長劍在燭火流轉間掠出一道寒芒。那目光裡沒有了之前的淡然,只剩下一種冷冽到極點的決絕。身上道袍無風自揚,周身氣場瞬息大變。
她轉過頭,冷冷地看向了莫樹青。
莫樹青也在她睜眼的同一瞬間睜開了眼睛,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我主攻,你側應。無念道人的聲音不高,卻極是乾脆利落地說道:沒我命令不得上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