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墨天城時，暮色正沿著城牆緩緩鋪開。天邊的晚霞像是被打翻的胭脂盒，層層疊疊暈染了半邊天，把青灰色的城磚、飛翹的簷角，都染成了溫暖的橘紅色。
墨星瀾沒有首接回星瀾閣，腳步不自覺地轉向了城東的墨家醫堂。
千魂殿救出的“容器”裡，有三十多個傷勢太重，靈力枯竭得連走路都費勁，被暫時安置在醫堂後院調養。她想去看看他們，看看那些在黑暗裡被囚禁太久的人，是否在晨光裡緩過了氣。
剛走到醫堂門口那棵老槐樹下，就聽到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姑姑！”
墨星瀾抬頭，看到墨雲昭正從石階上跑下來。少年穿一身墨家制式的深藍勁裝，腰間掛著柄短劍，劍穗隨著跑動輕輕搖晃。
幾個月不見，他拔高了些，眉宇間的稚氣淡了，多了幾分少年人的英氣，看到墨星瀾，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幾步衝到她面前，抱拳行禮，動作比上次見面時標準了許多：“姑姑，你可算回來了！”
墨星瀾看著他額角的薄汗，嘴角不自覺地彎起：“看你這氣喘吁吁的樣子，是剛練完劍？”
“是啊！”墨雲昭挺起胸膛，語氣裡滿是驕傲，“而且我突破了！靈相境！前天剛渡的雷劫，雖然只有三道，但我扛住了！”
墨星瀾有些意外。靈相境雖不算太高，但以墨雲昭的年紀，這個速度己經很快了。“這麼快？看來下了不少功夫。”
“主要是姑姑教的那套《寒江劍譜》厲害！”墨雲昭嘿嘿一笑，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
“而且啊，最近墨家上下都在說姑姑的事呢。他們說姑姑一個人就端了黑風崖，還斬了血雲宮的血魔、萬骨窟的骨皇，連南境的千魂殿都被姑姑一劍劈成了廢墟……”
他說著，眼睛裡閃著崇拜的光：“現在咱們墨家年輕一輩，誰不把姑姑當偶像？連族裡最嚴厲的長老都說，姑姑比當年的曾祖父還厲害呢！”
墨星瀾被他逗笑了，抬手敲了敲他的額頭：“淨聽些誇張的傳言。哪有那麼容易？每一次都有很多人幫忙，雲羲前輩，還有那些被救出來的修士，大家一起出力才能成。”
“那也是姑姑領頭啊！”墨雲昭卻難得地固執，認真地搖頭，“別人想領頭還沒那個本事呢。對了姑姑，我聽父親說，玄天域其他幾個世家都派人來打聽你了。白家、林家，還有南境的風家，都想請你去做客呢。”
墨星瀾微微一怔。
她清剿暗淵據點的事，竟然己經傳到了靈界其他大勢力的耳中。
這些世家在靈界盤根錯節，向來井水不犯河水，如今主動遞來橄欖枝，是示好，是試探，還是另有目的？她一時說不清這是好是壞，但至少有一點可以肯定——她做的事，正在被更多人看見，那些曾經隱藏在黑暗裡的罪惡，再也藏不住了。
“知道了。”墨星瀾揉了揉墨雲昭的頭髮，“我先去看看醫堂的人，你先回去練劍吧，別偷懶。”
“保證不偷懶！”墨雲昭響亮地應了一聲，又叮囑道，“姑姑要是需要幫忙，隨時喊我！”說完才蹦蹦跳跳地跑遠了，深藍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橘紅色的晚霞裡。
墨星瀾望著他的背影笑了笑，轉身走進了醫堂。
醫堂裡靜悄悄的，只有藥童碾藥的“沙沙”聲，還有老醫師低低的叮囑聲。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香，混合著艾草和當歸的氣息，讓人心裡莫名地安定。
她沒驚動別人，沿著迴廊走到後院那間最大的病房門口。門虛掩著，她透過門縫往裡看了一眼——
幾十張木榻整齊地排列著，榻上躺著的人大多閉著眼，臉色雖依舊蒼白，但比起剛被救出來時的枯槁，己經多了幾分生氣。
有人在低聲咳嗽，有人在夢中呢喃，還有個年紀不大的孩子，正趴在母親懷裡，吮吸著手指，睫毛上還掛著淚珠。
墨星瀾放輕腳步，正想悄悄離開，一個虛弱的聲音卻叫住了她。
“墨姑娘？”
她回頭，看到病房最角落的榻上，一名中年婦人正撐著身子望過來。婦人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素色布裙，頭髮用一根木簪挽著，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顯然氣運流失得厲害，但那雙眼睛卻很亮，透著一股經歷過苦難的堅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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