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星瀾回到星瀾閣時，子夜的鐘聲剛過三響。
整座墨天城早己沉入夢鄉，只有城牆上的巡夜燈籠還在風中搖晃，灑下昏黃的光暈。
星瀾閣的院門虛掩著，她輕輕推開，門軸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呀”，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她沒有立刻點燈，習慣了黑暗的眼睛很快適應了院中的光影。碧霄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長，像水墨畫裡的筆觸，隨著微風輕輕晃動。
走上閣樓臺階時，她忽然頓住了腳步——
二樓的窗欞沒有關嚴，一縷銀白的月光順著縫隙溜進去，恰好落在桌角。那裡靜靜躺著一樣東西，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紙光。
是一封信。
信封是最普通的素白麻紙，沒有署名，沒有火漆，甚至連收信人的名字都沒有。只有封口處，用極淡的墨印著一枚紋章，形狀像一隻半闔的眼睛，眼瞳處是深不見底的黑，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墨星瀾的呼吸微微一滯。
她站在樓梯口，沒有貿然上前。靈識如同細密的網，悄無聲息地籠罩了整個房間——沒有陌生的靈力殘留，沒有打鬥的痕跡，連空氣中的塵埃都落得安穩。
窗戶是從內側扣好的，只是窗閂沒有卡緊，留了道細縫；房間西周的防禦陣法運轉如常，陣眼處的靈光平穩，沒有被強行闖入的波動。
這封信，像是憑空出現在桌角的。
能繞過星瀾閣外圍的墨家暗衛，避開閣樓的防禦陣法，在她離開的短短兩個時辰裡，無聲無息地將信放在這裡……對方的修為，至少是聖靈境。
甚至可能更高。
墨星瀾緩緩走上前，指尖在觸到信封的剎那，一股極淡卻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蔓延上來。那不是靈界的寒氣，而是一種帶著死寂的冰冷，像是來自亙古荒原的風，又像是隔著無數星河投來的一瞥。
這氣息，她不陌生。
在下界暗淵的血祭祭壇前，在靈界幽冥淵的廢墟之上，她都曾隱約感應到過。那是妙法仙尊的氣息——遙遠，漠然，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倨傲。
她拆開信封，裡面只有一張薄薄的宣紙，上面用銀鉤鐵畫般的字跡寫著一行字，墨跡很淡，卻像淬了冰，每一個筆畫都透著寒意：
“你救的人越多，你的因果線就纏得越緊。你解救了他們，於是他們的命運便會與你的命運相連。他們若死於非命，你便要承受反噬。你的‘勢’，是你最大的破綻。”
墨星瀾捏著信紙的手指微微收緊，紙緣硌得指腹生疼。
她站在原地，望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光都換了角度，從桌角移到了她的鞋尖。
房間裡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每一次搏動都像是在應和那行字裡的惡意。
妙法仙尊說得沒錯。
她的道是守護，守得越廣，牽掛就越多，纏在身上的因果線就越密。那些被她從幽冥淵救出來的修士，從血雲宮塔樓帶出來的少年，從萬骨窟荒漠裡扶起的老者，從千魂殿裂谷中護住的孩童……他們的命運，早己在她揮劍斬斷鎖鏈的那一刻，與她系在了一起。
這曾是她力量的源泉。那些感激的眼神，那些劫後餘生的笑容，那些重新亮起的眼睛，都化作了她道心上的光，支撐著她一次次闖過絕境。
可現在，這光被人當成了可以攻擊的破綻。
如果有人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對那些被救的人動手呢？如果那些流散在靈界各處的暗淵餘孽，那些躲在陰影裡的邪修，把怨氣都撒在這些手無寸鐵的“容器”身上呢？
她會承受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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