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天墨城，晨光剛漫過城牆，墨星瀾歸來的訊息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大街小巷漾開層層漣漪。
星瀾院的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時，蘇芸幾乎是踉蹌著衝出來的。
看到院門口那個熟悉的身影——素色衣袍，墨髮輕揚，冰藍色的眼眸裡帶著風塵卻亮得驚人。
墨星瀾緩緩地靠在母親溫熱的肩上，聞著她衣襟上熟悉的皂角香，緊繃了許久的神經終於徹底鬆弛。她抬手輕輕拍著母親的背，聲音放得又輕又軟：“娘，我沒事。你看，我回來了。”
墨天恆站在廊下，手裡還握著那把常用來修剪花枝的剪刀，看到這一幕，眼底的擔憂悄然化作欣慰，只是眼角悄悄紅了。
三個哥哥擠在父親身後，墨東黎最是藏不住情緒，紅著眼眶嚷嚷：“小妹你嚇死三哥了！”
墨北辰難得主動上前，厚重的手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只說了句“回來就好”，卻比千言萬語都重。
墨南燭則像小時候那樣，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指尖帶著熟悉的溫度：“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墨星瀾看著眼前這一張張寫滿牽掛的臉，心頭像被溫水泡過，又暖又軟。
可她知道，這次回來，是為了告別。
晚飯後的正廳，燭火搖曳，將一家人的影子投在牆上。
墨星瀾坐在那裡，看著父親手裡轉動的茶盞，看著母親指尖無意識絞著的帕子，看著哥哥們強裝輕鬆的笑臉，深吸一口氣，輕聲開口：“爹，娘，哥哥們，我渡過飛昇雷劫了。現在……隨時可以飛昇靈界。”
話音落下，滿室寂靜。只有燭火偶爾爆出的噼啪聲，格外清晰。
蘇芸的眼淚流了下來，這次卻沒哭出聲，只是緊緊攥住女兒的手，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彷彿一鬆手，眼前的人就會消失。
墨天恆停下轉動的茶盞，沉默了許久，久到墨星瀾都以為他不會回答，才聽到他低沉的聲音：“什麼時候走？”
“三天後。”墨星瀾望著他們，眼底帶著懇求，“這三天，我想……好好陪陪你們。”
墨天恆點了點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茶水大概己經涼了，他卻喝得格外認真。
接下來的三天，墨星瀾真的哪兒也沒去。
清晨，她跟著母親去後廚忙活。蘇芸教她揉麵，她笨手笨腳地把麵糰揉得歪歪扭扭，惹得母親又氣又笑，眼眶卻始終紅著。灶上燉著的湯咕嘟冒泡，香氣漫了滿院，像極了她小時候最貪戀的味道。
午後，她搬個小板凳坐在父親身邊，看他下棋。墨天恆的棋風沉穩，她卻總愛走險招，父女倆常常為一步棋爭得面紅耳赤，最後卻又相視一笑，默契地重新擺子。陽光透過窗欞落在棋盤上，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傍晚，她會和三個哥哥去演武場。墨東黎總嚷嚷著要“報仇”，卻每次都在最後關頭收力；墨南燭的招式依舊刁鑽，卻會故意露出破綻讓她拆招；墨北辰話不多，卻會在她累了時，遞上早己備好的水囊。
兵器碰撞的脆響裡，夾雜著他們熟悉的拌嘴，像首唱了多年的舊歌。
日子過得平淡又溫馨，像回到了靈根未顯時的小時候——那時候她還不知道什麼是暗淵，什麼是飛昇，只知道纏著哥哥們要糖吃，躺在母親懷裡數星星。
可墨星瀾清楚，回不去了。她的肩上扛著太多，前路延伸向更高更遠的地方，那裡有妙法仙尊的陰影，有三界氣運的重負，卻也有……雲羲的等待。
第三日的夜晚，望歸崖的風帶著草木的清香。墨星瀾獨自站在崖邊，仰望星空，銀河像條發光的綢帶，橫亙在墨色的天幕上。
“明天就要走了。”她輕聲說，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不知道是說給風聽，還是說給遠在上界的那個人。
腕間的星河印忽然微微發燙，一道清冽的聲音透過虛空傳來，帶著熟悉的笑意，彷彿他就站在身後：“我在靈界等你。”
墨星瀾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指尖輕輕撫過溫熱的星河印：“你不是說在上界等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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