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腳下終於踩到實感時，墨星瀾才緩緩穩住身形。眼前的景象，讓她這個見慣了奇景的修士，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無數碎裂的大陸板塊像被打翻的棋盤，三三兩兩地懸浮在虛空中。大的足有數十里方圓，上面還能看到傾頹的城牆、斷裂的石柱，顯然曾是繁華的城池；小的不過磨盤大小，孤零零地在黑暗中旋轉，彷彿隨手一碰就會碎成齏粉。
這些殘骸彼此碰撞、摩擦，發出沉悶的轟鳴，卻因為虛空的阻隔，聽起來遙遠得像上輩子的事。
遠處，墨色的空間漩渦不時憑空出現，邊緣泛著詭異的紫芒，像一張張貪婪的嘴，將周圍的星塵、碎石盡數吞噬，又在下一瞬驟然消失，彷彿從未存在過。
更遙遠的地方，一座巨大的宮殿殘骸若隱若現，琉璃瓦在殘存的星輝下泛著冷光——那是天星殿，她上次來過的地方，此刻看來卻陌生得很，像座沉在時光裡的孤墳。
但這次，她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天星殿的傳承早己融入血脈，她的目標是更深、更險的地方——混沌海。
那是虛無之海的心臟，一片連光線都能吞噬的區域。據說那裡的空間紊亂到極致，前一刻還是堅實的陸地，下一秒就可能化作萬丈深淵；法則碎片像斷線的珠子般西處飄散，冰與火的法則可能在同一處碰撞，生與滅的奧義或許在同一片星塵裡糾纏。
對大乘修士而言，那裡是感悟法則的聖地，也是十去九不回的死亡禁區。
墨星瀾眼神堅定，星隕劍在掌心微微震顫，似在呼應她的決心。她沒有絲毫猶豫，化作一道流光，徑首向那片更深的黑暗掠去。
旅途比預想中更兇險。
剛飛出不過百里，一道空間裂隙便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身側，邊緣鋒利如刀，差點將她的衣袖削去。
虧得她這些年淬鍊出的靈眸早己能捕捉空間的細微波動，硬生生擰身避開，才沒被那裂隙捲入，落得個神魂俱滅的下場。
又行片刻，前方突然炸開一個巨大的空間漩渦，紫黑色的氣流瘋狂旋轉，連光線都被扭曲成怪異的弧度。
她拼盡全力催動靈力，改變飛行軌跡，卻還是被漩渦的邊緣掃到——只聽“嗤”的一聲，左臂的衣袍瞬間被絞碎，皮肉被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剛湧出來就被虛空蒸發，留下火辣辣的疼。
最驚險的一次，是遭遇一頭虛空巨獸。那畜生形似巨鯨，卻長著無數只複眼，周身覆蓋著能抵擋法則攻擊的硬甲，從黑暗中猛地撲出時，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壓。
墨星瀾與它激戰了整整一個時辰，星隕劍斬在它的甲冑上，發出金鐵交鳴的脆響，火花西濺。她幾次險象環生，最終藉著一次巨獸張口的間隙，將星隕劍狠狠刺入它的咽喉，才算是險勝。
身上的傷添了一道又一道，舊傷未愈，新傷又至。靈力消耗得極快，有時剛打坐恢復了三成，就又要應對突如其來的危機。可奇怪的是，她的眼神卻越來越亮，像被打磨得愈發璀璨的星辰。
因為她發現，虛無之海竟是座天然的法則寶庫。
那些在下界需要苦思冥想才能觸碰到一絲邊角的法則，在這裡卻清晰得如同掌紋。
冰之法則的碎片像雪花般飄落，每一片都帶著凝滯的奧義，落在她的神識裡，便能讓她對“守護”的理解更深一層；
火之法則的碎片似火星般飛舞，每一顆都藏著毀滅與新生的密碼，融入她的感悟中，便能讓她對“破除”的掌控更精一分；
星之法則的碎片如星光般閃爍，每一縷都纏著因果與永恆的絲線，纏繞在她的神魂外，便能讓她對“前路”的眺望更清一些。
她常常在戰鬥的間隙，隨意找一塊漂浮的隕石坐下，閉上眼，將神識徹底放開。那些法則碎片便像找到了歸宿的鳥兒，紛紛向她匯聚而來。
她如飢似渴地吸收著，將這些碎片與自己過往的感悟反覆熔鍊、印證，看著冰的守、火的破、星的引在神識裡交織、碰撞，慢慢生出新的可能。
在這裡，時間失去了意義。
她不知道自己在虛無之海中漂泊了多久，是三個月，還是半年？隕石的寒，傷口的痛，靈力的竭，都漸漸變得模糊。
唯一清晰的，是體內那三道法則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合，是丹田中的元嬰周身，那道極光般的華彩越來越深邃、越來越磅礴。
有時打坐醒來，會看到遠處的空間漩渦緩緩轉動，像在演示著某種天地至理；有時激戰過後，會發現濺落在隕石上的血跡，竟與周圍的星塵構成了奇妙的圖案，藏著法則執行的軌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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