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星瀾在谷地中央盤膝坐下，指尖輕輕按在眉心。那股從魂獸體內湧出的神魂本源，正像奔湧的溪流，一點點滲透進她的識海。
她沒有急著煉化，而是任由那些精純的力量在神念中遊走，感受著每一絲波動裡藏著的陰寒與霸道——那是魂獸在北淵掙扎千年的印記，也是最純粹的生存本能。
她運轉心法，將九彩靈元化作溫和的春風，一點點撫平神魂本源裡的暴戾。原本桀驁的力量，在她的引導下漸漸溫順，像被馴服的野馬，開始滋養她的神念。
識海中的那團“星辰”越來越亮，神唸的輪廓也愈發清晰，甚至能隱約看到裡面流動的星砂——那是靈淵境中期才有的徵兆。
當最後一絲陰寒被煉化時，墨星瀾猛地睜開眼，眸中神光一閃，靈淵境中期的氣息如同漲潮的海水，瞬間鋪滿整個谷地。
她握了握拳，能清晰地感覺到神唸的延伸範圍比之前擴大了一倍，連百丈外陰風颳過岩石的紋路，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但她沒有停下腳步。
北淵深處傳來的呼喚，像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她向前。她知道，那裡有更極致的淬鍊，也有她突破靈淵境巔峰的契機。
越往深處走，陰雲越濃，幾乎凝成了實質的黑幕。腳下的黑石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厚厚的魂晶，踩上去咯吱作響，像踩碎了無數修士的遺夢。
亡魂的嘶吼不再尖銳，反而變得低沉而悠長，像古老的歌謠，在訴說著北淵千萬年的孤寂。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景象忽然一變。
一片巨大的盆地出現在眼前，盆地邊緣是刀削斧鑿般的懸崖，深不見底。盆地之上，沒有陰雲，只有無數閃爍的光點——那是亡魂的神魂碎片，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像一片倒懸的星河，在虛空中緩緩流轉。
有的光點明亮，帶著不甘的執念；有的光點黯淡，只剩一絲殘念；還有的光點在緩緩消散，像燃盡的燭火。
墨星瀾站在懸崖邊，望著這片“星河”，忽然怔住了。
靈淵境，神念如淵。曾祖父的典籍裡是這麼說的，她也一首以為，修煉到這個境界，就是要讓神念像深淵般深不可測，能容納萬物，也能吞噬萬物。
可此刻看著那些在虛空中沉浮的亡魂光點，她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明悟——
淵有底，海無涯。
深淵再深，終有盡頭；而大海，能納百川，容萬流，能映星辰，也能載舟楫。她要的，從來不是讓人敬畏的深邃，而是能包容一切的浩瀚。
墨星瀾微微一笑，在懸崖邊盤膝坐下。她沒有再凝聚神念屏障，反而徹底放開了識海，像打開了一扇大門，靜靜等待著那些亡魂光點的到來。
第一道光點猶豫著靠近，帶著淡淡的悲傷——那是個死於情劫的女修，殘念裡還留著對愛人的眷戀。
墨星瀾沒有抗拒，任由那絲悲傷流入識海，她想起了天墨城的月光，想起了雲羲轉身時的側臉，忽然懂得了那份求而不得的痛。
“都會過去的。”她在心裡輕聲說。
光點輕輕顫了顫，漸漸平靜下來。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百道、千道……無數光點像被吸引的飛蛾，紛紛湧向她的識海。
有帶著憤怒的，那是被背叛的修士留下的恨；有帶著歡喜的，那是臨終前還念著家人的溫暖；有帶著不甘的，那是離巔峰只差一步的遺憾……
墨星瀾一一接納。
她想起暗淵裡被惡鬼撕碎的孩童，懂得了憤怒背後的絕望；想起墨家演武場上同輩子弟的笑臉，懂得了歡喜裡藏著的牽掛；想起曾祖父站在城樓上的背影，懂得了遺憾中蘊含的期許。
她經歷過生死，所以能觸控到死亡的溫度；她見過絕望，所以能聽懂絕望的低語；她被人溫暖過，所以能給予溫暖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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