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在石臺上立了許久，像一尊被時光凝固的雕像。眼眶中幽藍的光芒明明滅滅，映得石臺上的冰霜劍忽明忽暗，彷彿在掂量著什麼，又像在回憶著什麼。
石室裡靜得能聽見冰晶墜落的聲響，趙巖和劉武大氣都不敢喘，只覺得那幽藍的光芒像兩束冰錐，刺得人後背發麻。
良久，枯骨終於再次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穿透歲月的沙啞：“墨家……墨蒼穹是你什麼人？”
墨星瀾心頭猛地一震，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曾祖父的名字，竟從這具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枯骨口中說了出來？她定了定神，恭敬地回答：“是晚輩的曾祖父。”
枯骨沉默了片刻，忽然發出一陣笑聲。那笑聲從空洞的喉嚨裡擠出來，沙啞得像破舊的風箱在拉扯，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蒼涼，在石室中打著旋兒迴盪。
“墨蒼穹……”它重複著這個名字，像是在咀嚼一段遙遠的往事，“當年那個總愛瞪著眼睛跟人較勁的毛頭小子，如今也當曾祖父了啊。”
說著，它緩緩收起了冰霜劍。漆黑的劍身“嗡”地輕顫一聲，乖乖落回它骨節分明的手中。枯骨重新坐回石臺，脊背依舊挺得筆首，只是那幽藍的光芒裡，似乎少了些冰冷，多了些溫度。
“時間這東西，真是不經熬啊。”它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嘆息，“老夫在此守著這方石室，等一個有緣人，一等就是八千年。沒想到，最後等來的，竟是墨蒼穹的曾孫女。”
墨星瀾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八千年？曾祖父如今不過數千歲，這位前輩竟與曾祖父有舊？她忍不住追問：“前輩認識我曾祖父？”
“何止認識。”枯骨的聲音裡多了些鮮活的意味，像是塵封的畫卷被輕輕拂去了塵埃，“老夫寒淵子，當年與你曾祖父在玄天域有過一面之緣。那時他剛晉靈尊境，銳氣得很，見了老夫的‘冰霜劍’，非要拉著切磋。”
它頓了頓，幽藍的光芒閃爍著，像是在回味那場久遠的比劍：“三百招過後，他輸了半招。臨走時紅著臉瞪我，說‘寒淵子你等著，百年後我定要贏你’。可惜啊……”
它輕輕搖了搖頭顱，骨骼摩擦發出“咔噠”聲，“老夫沒等到他來贏，反倒先一步坐化在此了。”
墨星瀾聽得怔了。她從未聽過曾祖父這段往事。那個在她印象裡總是笑眯眯撫著鬍鬚、萬事不縈於心的老人，年輕時竟也有這般爭強好勝的模樣？
寒淵子的殘魂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幽藍的光芒落在她身上，帶著幾分審視：“你這丫頭，靈域境巔峰的修為，根基倒是紮實得很，比你曾祖父當年穩得多。剛才那一劍，劍意凌厲中帶著溫潤，是個好苗子。”
墨星瀾低頭看了看自己虎口的傷口，那裡還在隱隱作痛，卻讓她心裡格外清明。
寒淵子話鋒一轉，語氣重了幾分：“但你想突破靈尊境，還差一樣東西。”
“什麼？”墨星瀾立刻抬頭，眼中閃過迫切的光芒。
“勢。”寒淵子吐出一個字，擲地有聲，像冰錐敲在玉石上，“你還沒真正明白，什麼是勢。”
墨星瀾的心臟猛地一跳。勢！又是勢！曾祖父說“勢在人心”，雲羲與她探討過“勢的根”，如今這位靈尊巔峰的前輩，也說她缺“勢”。
她恭敬地躬身：“晚輩愚鈍，一首參不透這‘勢’的真意，還請前輩指點。”
寒淵子沒有立刻回答。它沉默了片刻，骨節分明的手輕輕一揚，那柄漆黑的冰霜劍便掙脫了它的掌握，懸浮在半空。
劍身上，不再是之前那毀滅般的漆黑，而是流轉著一種溫潤的光澤，像凝結了千年的寒冰，沉靜而磅礴。
“看好了。”
寒淵子只說了三個字。
下一刻，它對著懸浮的冰霜劍，輕輕一指點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靈力爆發，沒有撕裂空間的法則波動，甚至連一絲風聲都沒有。冰霜劍只是緩緩抬起，然後，平平淡淡地斬出了一劍。
就是這簡簡單單的一劍，卻讓墨星瀾渾身一震，彷彿被一道驚雷劈中！
她的眼前瞬間浮現出無數畫面——巍峨的雪山在這一劍下無聲崩塌，不是被蠻力摧毀，而是從根基處化作漫天飛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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