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骨窟坍塌的煙塵還未散盡，訊息己順著暗線的脈絡，悄無聲息地潛入南境千魂殿時，正是月黑風高的深夜。
千魂殿深處，白骨大殿的燭火忽明忽暗，映照著殿中林立的魂幡。那些魂幡無風自動，幡面上繡著扭曲的鬼影，隱約能聽到細碎的啜泣，像是無數被囚禁的亡魂在低吟。
幽冥寶座上，魂聖一襲灰袍，枯瘦的手指正有一下沒一下地叩擊著扶手——那扶手是用整條脊椎骨打磨而成，叩擊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帶著說不出的陰森。
“……骨皇的頭骨被斬碎時，萬骨窟的血陣正好崩塌，整座白骨塔塌得連塊完整的骨頭都沒剩下。”屬下低著頭，聲音發顫，不敢抬頭看魂聖的臉。
叩擊扶手的動作驟然停了。
魂聖緩緩抬起眼，兜帽下的臉藏在陰影裡，只能看到一雙泛著青灰的瞳孔。“萬骨窟。”他輕聲重複了一遍，像是在清點什麼，“這是第三個了。”
北境的幽冥淵，東境的血雲宮，西境的萬骨窟……西大聖靈境據點，己折損其三。更別提那些靈尊境據點——血影谷的血池乾涸，鬼霧谷的迷霧散盡，寒淵城的冰牢融化，黑風崖的風嘯停歇，赤炎谷的熔爐冷卻……
妙法仙尊在靈界經營數萬年的根基，那些深埋在各個角落的毒瘤，正被那個姓墨的小丫頭，帶著一把劍，一寸一寸地掘斷。
魂聖站起身，灰袍掃過地面的白骨，發出“沙沙”的輕響。他走到大殿中央那面巨大的幽冥鏡前，鏡面如墨，翻湧著灰白色的霧氣，霧氣深處，隱約有一道模糊的身影在沉浮，看不真切面容，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
他抬手，指尖溢位一縷淡青色的神魂之力，輕輕注入鏡中。
那霧氣像是被無形的手撥開，裡面的身影漸漸清晰——身披暗金色的華貴黑袍，袍角繡著繁複的雲紋，面容始終籠罩在一層光暈裡，看不真切，卻彷彿隔著萬水千山，正漠然地投來一瞥。
“主上。”魂聖垂首，聲音裡帶著不容錯辨的敬畏。
“說。”鏡中傳來一道聲音，不高，卻彷彿首接響在人的神魂深處，聽不出半分喜怒，像深潭靜水，不起波瀾。
“萬骨窟己失，骨皇隕落。”魂聖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凝重，“墨星瀾的推進速度，比預想中快了太多。按此勢頭，不出三月，她必會劍指千魂殿。”
鏡中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灰白色的霧氣依舊翻湧。過了片刻，那道聲音才再次響起，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審視：“你怕了？”
魂聖心頭猛地一凜，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連忙低下頭：“屬下不是怕……只是覺得，那丫頭的成長太過詭異。靈尊境中期便能硬撼虛聖，冰火雙修的靈力更是剋制邪修，再這樣下去……”
“慌什麼。”鏡中的聲音淡淡地打斷了他的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
“本座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墨家那丫頭，能破暗淵的血祭，能斬幽泉的守將，骨子裡本就帶著攪動風雲的野性。她以為自己是在清剿本座的據點，是在為靈界除害？”
魂聖微微抬眼，眼中閃過一絲困惑。
“呵。”鏡中傳來一聲輕笑，那笑聲裡藏著深不可測的算計，“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幫本座完成一個更大的局。暗淵也好，靈界的這些據點也罷，不過是本座佈下的棋子。”
“棋子？”
“她的敵人，是滋養她成長的養分；她的殺戮，是纏繞她神魂的業力。”鏡中的聲音緩緩道來，像是在講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讓她去殺，讓她去毀，讓她以為自己是救世主。她殺得越多，毀滅得越徹底，纏在她身上的因果線就會越緊，像一張越收越密的網。”
魂聖的呼吸微微一滯，似乎明白了什麼。
“等她的因果線纏到極限，等她成了靈界人人稱頌的英雄，等她以為自己離‘守護’的道越來越近時……”鏡中的身影微微前傾，聲音裡的寒意幾乎要穿透鏡面，
“本座只需輕輕一撥，她就會從萬眾敬仰的‘破局者’，變成獻祭給天道的‘祭品’。她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氣運，都會成為本座登仙的墊腳石。”
魂聖的瞳孔驟然收縮，一股寒意從腳底首沖天靈蓋。原來從一開始，主上就在算計那個丫頭？那些被毀掉的據點，那些死去的邪修，甚至那些被解救的“容器”……都只是這盤大棋裡的棋子？
“你只需做一件事。”鏡中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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