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啦,我們會小聲點的。”
好不容易把手抽出來的何音,來不及喘氣,又把大姐和二姐逐一從老四身上拖開,拉到一邊,最後無力地癱軟在墊子上。
“都是騙人的,都是騙人的!什麼都是假的,說什麼都懂,其實什麼都不懂!根本都不懂,只會說廢話、空話、沒用的話!廢物廢物!喜歡有什麼用,什麼都不是,什麼也改變不了!永遠是這副鬼樣子……”
老四一面痛哭,一面控訴,混亂的話語裡沒有前因後果,只有滿腔的怨憤。大姐和二姐躺在各自的角落裡,一言不發。
何音爬起來,默默地鎖上了陽臺的門,想了想又多纏了一道繩子。
在她們大一剛入學不久的時候,有一位學姐失戀縱酒,從七樓的陽臺跳了出去。何音至今仍記得那一聲巨大而沉悶的撞擊聲,在那一刻,尚不明實情的她感受到了某種共振,一種永久的失落感重重地擊中了她的心臟。
何音把所有酒瓶裡的酒一滴不剩,悉數倒掉,隨後把垃圾收好,放到一邊。然後,把剩餘的泡沫墊子全拿出來,鋪在地上。
做完這一切,何音看了一眼大姐,發現她不知何時已經閉上眼,進入了沉沉的睡眠。何音小心地摘下她的眼鏡放在桌上。熟睡的大姐依舊是冷靜、剋制、謹慎的神情,眉頭微微皺著,似乎在努力思考著問題的答案。何音把被子蓋在她身上,輕輕拍了兩下。
此時,老四也已經安靜了下來,蜷縮著躺在一邊,何音給她蓋上被子。那張總是笑著的臉上,黏附著被淚水浸溼的頭髮。何音輕輕地將她的頭髮梳攏整齊,拿紙巾擦去殘留在她臉上的淚痕,可那眼角的淚水卻怎麼也擦不盡,只能任由它一直流。
何音給二姐蓋被子時,發現她正看著天花板發呆,眼角的淚痕已經幹了,但眼波里仍舊流轉著悲傷。
“二姐,你要不要去床上睡。”
“……在這裡睡就好。”
何音把被子鋪開蓋在她身上,又回自己的床上取了被子,關了燈,走到靠近陽臺的位置,躺了下來。
酒精的味道在空氣中飄蕩,帶著醉人的香味和淡淡的苦澀。何音深吸了一口氣,想看看自己會不會就此醉倒。她也想不管不顧地醉一次,可偏偏她的身體連一滴酒也無法承受不了。過去,看大人們喝了酒總是快樂的模樣,唱著歌,歡聲笑語。何音以為酒就是快樂的催化劑,可第一次看到老四喝醉後痛哭的樣子,她才知道,原來酒精不只是快樂的催化劑,也是痛苦的催化劑。
“何音,你們今天怎麼沒去上課?”
二姐的聲音自黑暗中傳來。
“老四不想去,我一個人也不想去。”
“是世界文化史?”
“嗯。”
“……聽說那個老師的課很受歡迎。”
“嗯,很多旁聽的人。”
“是個很有魅力的老師吧?”
二姐的話語間似乎流露出一絲輕蔑的笑意,何音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算是吧。反正上課還挺有趣的。”
“他跟你們課上的同學很親近嗎?”
選修課是大課,上課的人數是專業課的幾倍,老師和學生之間的關係並不像專業課那樣緊密。聽世界文化史的學生尤其多,加上這個老師基本沒有作業,和學生之間的關係,比尋常老師要淡漠得多。何音不知道二姐這麼問的用意是什麼,反問了一句:
“二姐你認識這個老師嗎?”
“哼!我倒是想認識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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