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巧啊，姑娘。”
“陳伯，你也來買早餐？”
“嗯，也來湊個熱鬧。”
何音見他瑟縮著站在風裡，退到一邊，掀開門簾，讓他先入內。陳伯泯然一笑，大步跨入店門，何音跟著進去，卻見內堂人聲鼎沸，座無虛席。點餐口擠滿了人，連一絲縫隙也沒有。何音見近旁一人抹了抹嘴，作勢要起身，上前一步守住了位置，待對方一離座，便伸手按住了凳子。晚她一步的人，無可奈何地瞪了她一眼，悻悻離開。
“陳伯！”
何音衝排隊的陳伯揮了揮手：
“這裡。”
陳伯揚起眉梢，靈巧地閃避著擁堵人群，飄然入座：
“多謝姑娘了。”
“湊巧有位子，您吃什麼，我一塊兒點了。”
“兩副燒餅油條，一碗豆腐腦，一碗甜豆漿，兩顆茶葉蛋，再來一屜小籠。”
何音微微有些詫異，她沒想到對方的食量如此驚人。偏偏點餐的隊伍混亂不堪，毫無秩序可言，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自顧自點，遞餐的人全然不顧先後順序，眼神撞上誰，就遞給誰。何音被擠在人流中，進退兩難，密密匝匝的人頭將她的視線擋得嚴嚴實實，怎麼也看不到那雙手握決定權的眼睛。好不容易她被推到了隊伍的最前排，又周遭的聲音壓住了開口的機會，直等到身邊的人換了一波又一波，才終於被遞餐的阿姨發現。她立馬抓住機會，也顧不得謙讓禮貌，大聲地報出一連串餐點。
等她拎著一大袋餐點擠出人群時，已是滿頭大汗。陳伯雙手抱臂，看著她，嘿然笑道：
“你再讓，都得吃午飯了。”
何音窘迫地回以一笑，把他點的幾樣放下：
“不好意思陳伯，你慢慢吃，我先給他們送去。”
陳伯一抬手，算是作別。
何音一路道著歉擠出熱火朝天的鋪子，冰冷的空氣驟然襲來，颳得臉生疼。她顧不得戴帽子，小跑著衝向醫院的大門。一地的白雪早已被踐踏得面目全非，化作深淺不一的水潭，潛伏在底下的冰渣又溼又滑，何音好幾次險些滑倒。恍惚間，她聽到有人叫她的名字，等她跨上臺階再回頭，卻只見川流不息的陌生人群。
此時，正是住院部的人流高峰期，每部電梯都擠滿了人，何音拎著兩手的餐，左躲右避，好不容易上了一部電梯，即刻便被擠入角落深處，動彈不得。等她回到病房時，周媽媽正在問詢爸爸昨晚的情況，轉頭看到她，周媽媽掩嘴笑起來：
“你這是歷險去了？”
何音低頭看了一眼滿腿的泥濘，自己也不由得樂了。
媽媽已經獲准進食，但因為疼痛的折磨，身子虛弱沒胃口，只喝了幾口粥湯，便又睡下了。爸爸一夜輾轉，疲憊不堪，勉強吃了些，便倒回小床上補覺。何音本就沒有食慾，擠了這一趟，只覺得胃裡噁心，強撐著陪周媽媽吃了幾口，草草了事。
周媽媽幫著收拾垃圾：
“你睡會兒吧，有我看著。”
“沒事，我不困。”
何音剛想起身，就被周媽媽按回沙發上：
“該休息還得休息，別硬撐，這是持久戰，你得先照顧好自己，才能有餘力照顧媽媽。”
那雙眼裡真切的關懷，刺痛了何音。眼前的人是高家的受害者，她明知這一點，卻刻意隱瞞了高峰的身份，任由他利用周媽媽，而她自己也理所當然地享受著周媽媽的照顧。深深的愧疚和恐懼拉扯著何音，她害怕周媽媽和周婷婷會再次淪為高峰的復仇工具，又怕周媽媽得知真相後，唾棄她的卑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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