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止約她去琴房。
那是二月的第一個週末,天己經冷了。林梔裹著校服外套,站在琴房樓下,看著自己的呼吸在空氣裡凝成白霧。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來。
他說“下午三點,琴房樓下”,她就來了。沒有問為什麼,沒有猶豫要不要拒絕。
她只是來了。
江行止從樓梯口走出來,看見她,腳步頓了一下。
“你來了。”他說。
“嗯。”
“我還以為你不會來。”
林梔看著他:“為什麼?”
他笑了笑,沒回答,轉身上樓。
她跟在後面。
琴房在教學樓頂層最裡面,是學校給藝術特長生準備的。江行止有一間單獨的練習室,裡面有一架黑色三角鋼琴,窗戶正對著遠處的山。
林梔第一次進去的時候,站在門口不敢邁步。那架鋼琴太貴重了,她怕自己的腳印玷汙了它。
“進來。”江行止坐在琴凳上,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林梔猶豫了一下,走進去,在他身邊坐下。
“手給我。”
林梔把手伸出去。江行止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放在琴鍵上。
“這首就是《十七歲》。”他說,“我教你彈。”
他的手指覆在她的手指上,帶著她一個一個按下去。音符一個一個響起來,生澀的,斷斷續續的,但確實是那首曲子,他寫給她的那首。
林梔不敢呼吸。他的氣息就在她耳邊,溫熱的,帶著一點薄荷糖的甜。他的手指修長有力,骨節分明,壓在她手背上,像壓在她心上。
“你心跳好快。”他突然說。
林梔臉騰地紅了,抽回手:“我、我先走了。”她的聲音有點抖,頭也不敢回。
江行止張了張嘴,想說“別走”,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跑出去了。門在身後關上,發出輕輕的一聲響。
琴房裡突然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江行止坐在琴凳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隻手剛才還覆在她的手背上,帶著她一個一個按琴鍵。她的手很涼,指尖有一點薄繭——彈琵琶磨出來的,他想。她的手比他小很多,被他握著的時候,像一隻受驚的鳥,輕輕顫著。
他想起她抽回手時的表情——臉紅得像要滴血,眼睛卻不敢看他,只盯著地面。她說“我先走了”,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慌亂,一點慌張,還有一點他說不清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