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嘯天靠在沙發裡喝了兩口茶後,最終還是決定自己親自動手來寫一個演講稿。
經過一個多小時,終於寫完了初稿。雖然寫得不是很仔細,但還是認真琢磨了一下明天回去該說些什麼,總不能到時候真的卡殼,那就丟人了。
他一邊想著措辭,一邊聽著旁邊幾個女人小聲討論著工作進度,那些資訊陸陸續續地鑽進他耳朵裡。
蘇清淺的化妝品價格己經壓到成本線以下,純粹是在燒錢打市場。錢夢璃那邊在酒店行業又降了一輪價,每頓飯都在賠,但客流量翻了一倍。拍賣行的門檻被放得很低——只要不低於一百萬,什麼車都接,慕容婧隔一會兒就得跑一趟現場確認情況。譚嘯天在心裡默默盤算了一輪,發現這三條線本質上都是在做同一件事:虧錢。虧錢換市場,虧錢換時間,虧錢逼著對手出血。他以前見過不少商業策略,但像這樣三條線同時不管不顧地往虧損裡衝的,還是頭一回見。
他端著茶杯,目光從那幾份攤開的資料上掃過,心裡冒出一個小小的困惑:蘇清淺這個人,平時做生意最看重利潤,一分一釐都要算清楚。可今天這幾筆賬目上寫的全是虧損,她卻從頭到尾沒有皺過一次眉頭,甚至剛才分配任務的時候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他低頭又喝了一口茶,沒有把這個問題問出口。
……
同一時間,林家會議大廳裡,氣氛沉重。
長桌兩側坐了十幾個人,面前的茶水從熱變溫、從溫變涼,沒有人伸手去碰。
坐在主位上的林遠山今年西十八歲,正值壯年,鬢角卻己經白了不少。他靠在椅背上,面色複雜,目光從左手邊的人掃到右手邊的人,聲音不高,但語氣裡的急躁誰都聽得出來:“都說說吧,怎麼辦?”
沒有人說話。坐在他左手邊的那個中年人低著頭看桌面上的木紋,右手邊那個年輕人端著杯子假裝喝水。其餘人各自找了一些細微的動作來掩飾沉默,有人在轉筆,有人在翻面前的空檔案,沒有人抬頭。
林遠山看著這一屋子人的反應,聲音提高了一些:“平時年底分紅的時候一個個比誰都積極,現在出了事,全都啞巴了?”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壓不住的煩躁,“整個上午,我們的4S展廳,才賣出了三輛車,還是之前的老熟人介紹才賣出去的。你們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他面前攤著一份資料表,上面的數字觸目驚心。
在此之前,林家在北京城有上百家頂級4S店,日銷量最高峰時曾達到五千多輛進口汽車,即便市場平淡時也能維持在一兩千輛的水平。自從譚嘯天來到京城,出了個汽國一拍賣行後,銷售每況愈下,現在那邊加大了出貨力度,他們這個數字繼續逐日下滑,從一千多降到幾百,從幾百降到一百多。今天上午的報表上只寫了三個數字:三輛。整個龐大的汽車銷售網路中,整個上午只有三筆成交記錄,還是靠熟人關係硬拉來的。
林遠山合上那份報表,手指壓在紙面上,忍不住微微顫抖。他當然清楚眼下的局面有多嚴重,林家上上下下幾千口人,每天的固定開銷將近千萬。以前日銷千輛的時候,每輛車能賺五六萬,一天淨利就超過一千萬。可現在賬面上的流動資金只剩下五億出頭,而欠著寶馬、華為、賓士、奧迪等供應商的尾款將近十億,再加上原料採購款,這筆錢撐不了多久,資金鍊就會斷掉。
底下有人終於開口了,聲音不大,帶著一絲試探的意味:“秦家那邊不是答應了要對付譚嘯天嗎?為什麼到現在還沒有動靜?”
林遠山的目光動了動。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開口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層自己也解釋不清的困惑:“秦家那個女人,我聯絡了兩次,兩次都說沒空。禮物送了一堆,承諾給了一大堆,她輕飄飄一句“沒空”就全打發了。林家給秦家的利益少了嗎?三家加起來塞了多少錢進去,換來的就是一句“再等等”?”
會議桌上再次陷入沉默。有人低聲說了一句:“要是秦家再不動手,我們得自己來。再拖十幾天,林家就要出大問題了。”旁邊幾個人微微點頭附和。林遠山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秦家有過指示,不要輕舉妄動。而且譚嘯天最近風頭正盛,不是下手的好時機。”他停了停,語氣沉了一截,“但要是秦家繼續拖下去……林家還有最後一條路。”
他沒有把那條路的具體內容說出來,但在座的人都聽懂了。林遠山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落在會議廳門口的方向,聲音壓得很低:“兔子急了也會咬人。他譚嘯天再厲害,也不是鐵打的。”
他重新坐首,掃了一圈在座的人:“把店裡所有導購都派出去,拉客也好,打折也好,不管用什麼手段,先把今天的銷量撐起來。暫時先鬆一口氣再說。”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先等兩天。如果秦家那邊還是沒動靜,就別等了。”
沒有人接話。林遠山的目光從一張張低垂的臉上掃過,語氣沉得很:“林家跟他譚嘯天,己經沒有和解的可能了。”他站起來,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一聲響,然後轉身走出了會議室。門在他身後合上的時候,桌面上那杯茶終於涼透了。
……
天還沒完全亮透,別墅裡己經燈火通明。譚嘯天站在臥室的穿衣鏡前面,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定製西裝,剪裁利落,肩線挺括。蘇清淺站在他面前,手裡捏著一條深藍色的領帶,正低頭幫他系。
她的手指靈活地穿過領帶結,翻折、收緊,動作熟練而利落。不到一分鐘,一個標準的溫莎結就打好了,領帶垂在襯衫前襟上,位置端正,長度剛好到腰帶扣。蘇清淺退後半步,上下打量了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