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靜得厲害。空調的風從出風口吹出來，吹在他後頸上，涼颼颼的。他站在走廊中間，掏出手機又撥了一遍蘇清淺的號碼。還是關機。冰冷的機械女聲像一盆水潑在他臉上，讓他忍不住攥緊了手機。
吉奧跑了。他走了，沒有告訴任何人，公司裡連個知道他去向的人都沒有。前臺說看到他開車走了，但沒說去哪。安保說他的車出門之後右轉了，但再往哪個路口拐沒人知道。
譚嘯天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停了一下。地圖上，洛杉磯市的街道密密麻麻地鋪展開來，像一張織得太密的網，每條線都通往一個可能的地方，每條線又都可能通向死衚衕。他用拇指劃了兩下，縮放了幾次，目光在那些街道名稱之間來回跳躍，然後鎖定了三個最可能的位置——吉奧的公寓、機場方向、以及城西那幾家高檔酒店。他按順序算了一遍路線距離和所需時間，在心裡排了一個優先順序。
他把手機收進口袋，轉身大步朝電梯走去。但走到一半，他的腳步驟然頓住。
不對。
他想起來了。席間他注意到茱莉亞端酒時和吉奧交匯的那個眼神，那種默契不是一朝一夕能裝出來的。如果說公司裡有誰能知道吉奧的去向，那一定是她。
譚嘯天猛地轉身，拐進走廊另一側，一把推開了掛著“副總經理”銘牌的門。
茱莉亞正坐在辦公桌後面。她似乎也剛到不久，外套還沒來得及脫，手機放在桌面上，螢幕亮著，像是剛打完電話。聽到門被推開的聲音她猛地抬起頭，看到譚嘯天的那一刻，她的目光瞬間收縮了一下，手裡的手機滑到了桌面上，發出“咚”的一聲響。
譚嘯天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他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她面前，一隻手撐在辦公桌上，身體前傾，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不高但冷得讓人後背發麻：“吉奧在哪？”
茱莉亞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組織語言：“我不知道……他沒跟我說去哪。”
譚嘯天沒有再多問一個字。他繞過辦公桌，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五指收攏的時候沒有猶豫，力道精準得像他當年在非洲掐斷毒蛇七寸時的動作——不多不少，剛好讓她說不出話也喘不上氣。
茱莉亞的臉瞬間變了顏色。她想喊，但喉嚨被鉗住，只能發出斷斷續續的氣音。她的手抓住他的手腕，指甲掐進他的皮膚裡，但他紋絲不動，手穩得連一絲晃動都沒有。她感覺到氧氣在飛速流失，眼前的燈光開始出現重影。
譚嘯天湊近了，聲音壓得很低，像一把貼著她耳根的刀：“我耐心有限。最後一次問你——吉奧在哪？”
茱莉亞的眼眶己經開始泛紅，她拼命地點頭，用力拍了一下他的小臂。譚嘯天鬆開了一些力道，但沒有完全放開。她的喉嚨裡擠出一串斷斷續續的單詞，夾雜著嗆咳和喘息：“他……他讓我處理你……讓我今天夜裡……關好公司……明天……等他訊息……”她用力吸了一口氣，接著說，“我不知道……他具體的地址……但他走之前說……今晚不回來……”
譚嘯天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不回來？去哪裡？”
茱莉亞的胸口劇烈起伏著，她的嘴唇在發抖，眼淚順著臉頰淌下來，但她知道自己必須說下去才能活：“他……他喜歡女人……他一旦上了興趣……就一定要弄到手……他公寓裡經常……我帶你去……我帶你去他的公寓……”
譚嘯天盯著她看了兩秒，像是在評估她說的是真話還是臨時編的謊。然後他鬆開了手。
茱莉亞整個人癱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手臂垂在扶手上，手指還在微微顫抖。她抬起頭看著譚嘯天，看到他的眼神時，她忽然明白了——剛才那幾秒的窒息不是威脅，是預告。如果她再多猶豫哪怕一個呼吸的時間，她的脖子己經被擰斷了。
譚嘯天往後退了半步，拿起車鑰匙：“帶路。”
茱莉亞撐著辦公桌站起來，腿還有些發軟，但她沒有猶豫。她快步走到門口，回頭看了譚嘯天一眼，然後咬了咬牙推開了門。
她的心裡很亂。她知道吉奧這次可能真的完了，但她更清楚自己如果不帶路，先完的是自己。她認識吉奧三年，從被他壓進辦公室沙發到現在，她早就看透了這個人的底色——他對自己做過的每一件事，她都能複述出細節。但她不敢說，因為說了意味著徹底的決裂。可她現在被逼到了一個角落，再不說，那個男人會在幾秒之內讓她永遠無法開口。她狠了狠心，人在絕境下只有一個念頭：先活下來。
吉奧的公寓在城西一棟高層住宅的十二樓。門是密碼鎖，譚嘯天沒廢話，首接抬手擰斷了鎖芯。門推開的時候，裡面的燈應聲亮了。
客廳乾淨整潔，沙發上沒有坐過的痕跡，茶几上的杯子倒扣著，像是幾天沒用過了。他快步走進臥室，床鋪疊得很整齊，衣櫃裡的衣服掛得整整齊齊，沒有任何臨時收拾行李的跡象。衛生間裡的毛巾是乾的，牙刷頭也是乾的，一切跡象都指向同一個結論——吉奧根本就沒回來過。
譚嘯天站在客廳中央，冷冷環視著一切。
茱莉亞站在門口，看著他轉了一圈又一圈，每一圈的步伐都比上一圈快一些。她看到他的肩膀線條在加速繃緊，像弓弦被慢慢拉滿又找不到釋放的方向。她往後退了半步，把半個身子藏在門框後面，聲音壓得很低：“我就知道……他不在這裡……”
譚嘯天沒有說話。他轉身出了門，下樓梯，上車，發動引擎，把油門踩到了底。
他開始沿著街道盲目地尋找。
他先是開到了機場，在航站樓外面繞了兩圈，沒有找到吉奧的車。然後他開到了城西那幾家高檔酒店，一家一家地衝進大堂，首接問前臺有沒有一個叫吉奧的人入住，得到的答案全是搖頭。他甚至開到了洛杉磯港附近，因為他想起了吉奧之前提過一句“海邊有個不錯的地方”。但港口外的停車場是空的，欄杆橫在入口處，說明這一片晚上根本沒有開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