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淺其實並未走遠，而是來到了隔壁茶室。她在喝茶時，感應了隔壁同樣有個強大的神識在試探自己。
隔壁茶室的燈開得比蘇清淺那間暗一些。窗戶朝北，窗簾拉了一半，外面的燈光透過縫隙在牆壁上切出一道窄窄的光條。蘇清淺推門進去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靠窗坐著的那個人。
那個女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外套，領口立著，遮住了小半張臉。她的臉上戴著一塊麵紗，只露出眼睛以上部分。那雙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瞳孔的顏色偏淺，像被水沖淡過的茶湯。她的坐姿很鬆弛，一隻手搭在桌沿上，另一隻手端著一杯茶，杯沿送到面紗下方，很自然地飲了一口。她的呼吸很平穩，那種平穩不是刻意維持出來的，是骨子裡的從容。
蘇清淺沒有急著落座。她站在門口，關門的時候用了神識把整間茶室封了一遍。確認那些房間的隔音和感知屏障都到位之後，她才邁步走到桌前，在女人對面坐下來。
“是你。”蘇清淺的聲音不高，語氣平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她認出了眼前的女人，正是此前和自己有過一面之緣的神秘女子。
女人放下茶杯，面紗下方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幅度極淺。她沒有否認，也沒有客套，只是把杯沿轉了一個方向，然後用一種很輕的聲音開口：“你感應到我在這邊，我本來沒打算叫你。”
“那你應該知道我是怎麼找到你的。”蘇清淺的目光沒有從她臉上移開，“你的神識在這條走廊裡晃了一整晚，就算我不想注意到也很難。”
女人沒有反駁，微微點了點頭。她伸手把面紗揭下來，露出那張被遮住的臉。五官算不上驚豔，但有一種很淡的、讓人不容易忘掉的氣質。她把面紗疊好放在桌角，然後抬起眼看著蘇清淺：“我叫秦無霜。”
蘇清淺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瞬。秦無霜。秦家現任家主，也就是譚嘯天口中的那個師傅。慕容婧的資料裡提過這個名字，但資訊少得可憐，只知道這個人在二十歲之前就接管了秦家的權力，之後秦家所有的對外活動都縮減到了最低限度，像一扇慢慢合上的大門。這個人就是譚嘯天在國外非洲六年的師傅。蘇清淺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蜷了一下，聲音保持著平穩：“你知道譚嘯天要回京城找秦家算賬嗎？”
秦無霜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劃了一圈：“知道。”
“你知道他的父母是怎麼死的？”
“知道。”
蘇清淺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在茶室裡微弱的燈光下顯得很平靜，像一潭沒有任何波紋的水。她的聲音不高，但語氣裡多了一絲試探：“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他回來就是要討這筆債的。你作為秦家家主，就這麼坐在這裡等著他來？”
秦無霜低頭看著自己的茶杯，像是在看杯底那一層薄薄的茶漬。然後她抬起頭，嘴角那抹弧度比剛才明顯了一些，蘇清淺看得很清楚，那弧度裡沒有一絲緊張或者戒備。那不是強撐出來的從容。那是一種像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一個結果的放鬆。秦無霜開口了，語氣平靜得像在聊天氣：“你可以把我的身份告訴他。讓他來找我。我不躲。”
蘇清淺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她本以為自己搬出“報仇”兩個字的時候，對方至少會有一點反應。警惕也好，辯解也好，哪怕是虛張聲勢的強硬也無所謂。但秦無霜什麼都沒做。她甚至還主動推了一把——“你告訴他”。這個反應完全不在蘇清淺的預判範圍內。
蘇清淺盯著她看了好幾秒，秦無霜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那雙淺色的眼睛依然平靜，像是剛才那句“讓他來報仇”只是一句普通的寒暄。蘇清淺靠在椅背上，把目光從秦無霜臉上移開一瞬，然後又收回來。她開口了，語氣比剛才沉了一些，把客套和試探都卸了：“算了。我布這個遮蔽不是為了跟你打啞謎的。”
她往前坐了坐，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看著秦無霜的眼睛：“咱們首接聊，不繞圈子。你找我是為了什麼？”
秦無霜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後她把杯子放了下來，同樣往前坐了坐，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縮短了一截。
秦無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放回桌面，杯底碰到木質桌面發出輕輕一聲響。她抬眼看了蘇清淺一眼，嘴角那抹笑意淡了一些，但還在。
“這棟樓是你覺得怎麼樣？”
蘇清淺的目光沒有動：“趙家的京華大酒店，位置不錯。”
秦無霜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劃了一圈，像是隨口提了一句：“這棟樓的地皮，是我當年從趙家手裡買下來的。他們租回去繼續經營，每年交租金。”
蘇清淺的動作停了一瞬。她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目光在秦無霜臉上多停了兩秒。她腦子裡有一條線正在被迅速拉首——趙家的核心產業之一，居然掛在秦家名下。這意味著兩家的利益深度綁在一起，根本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樣各自為政。她很快把這條資訊收進心裡，然後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問得很首接：“既然咱們開誠佈公，那我就首說了。當年許家滅門那件事，秦家參與了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