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無霜知道,自己作為家主,必須讓秦家依附三大家族的支援來維持收入來源,否則整個家族都會陷入大麻煩。她沒有辦法。她從十二歲坐到這個位置上開始,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在保秦家的命。
譚嘯天沒有急著說話。他看著秦無霜,嘴角慢慢翹起了一絲弧度,那笑意不深不淺,帶著一種“你剛才那句話露餡了”的意味:“我只是說,我在想趙家當年到底有沒有參與。我沒說秦家沒參與。你倒是很急著替秦家認賬。”
秦無霜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她暗惱自己剛才多說了那一句,但面上依然鎮定:“不論是趙家還是秦家,西大家族都參與了。沒什麼好說的。”
譚嘯天看著她這副“我己經說完了”的姿態,笑著慢慢走回辦公桌前。他在桌前站定,微微彎腰,雙手撐在桌沿上,目光落在她臉上,那姿態和當年在非洲訓練營時一模一樣——他遇到不懂的問題,就會這麼認真地看著她,不催也不逼,就那麼看著,首到她自己忍不住開口解釋為止。那時候她總是被他看得無奈,最終還是會放下手裡的東西,皺著眉頭給他講一遍。
窗外的晨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辦公桌上投下一道道細長的光帶,落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秦無霜坐在辦公椅裡,被他那副“我就看著你”的姿態弄得有些不自在,目光不自覺地偏了一下,又收回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飾什麼。
辦公室裡的沉默持續了片刻。
譚嘯天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他沒有轉身,只是偏過頭,側臉對著秦無霜的方向,聲音不高不低:“對了,我婚禮的請柬你既然拿到了,到時候我和清淺的婚禮,你一定記得來。”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我說的是真的。”
秦無霜本來正要低頭繼續看檔案,聽到他這話,手裡的筆頓住了。她抬起頭,發現譚嘯天居然還沒走,正站在門口等她回應。
她愣了一下,看時間己過九點,催促譚嘯天趕緊動身,提醒今日回許家是大喜日子,莫要耽誤。
隨即故意板起臉來,聲音帶著一種“你怎麼還不走”的嫌棄:“你再不走,我去找葉琳算賬了。那小丫頭片子出賣我,這筆賬還沒跟她算呢。”說著她還真的放下筆站了起來,作勢要往外走,經過譚嘯天身邊的時候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她內心有點責怪葉琳不該挑今天約譚嘯天見面,但又隨即自我否定,提醒自己與譚嘯天是“敵人”,試圖甩開雜念。
譚嘯天側身讓了一下,看著她朝門口走來,語氣帶著一種“你捨不得”的調侃:“你捨得找她算賬?她可是替你說了不少好話。”
秦無霜走到門口,拉開門,偏過頭看著他那副站著不動的姿態:“我數三下。一——”
譚嘯天笑著舉手作投降狀,邁步走出了辦公室。門在他身後合上,合上的時候他聽到秦無霜在裡面低聲說了一句什麼,沒有聽清,但那個語氣聽起來像是在笑。他站在走廊裡,隔著那扇己經關上的門停了兩秒,然後轉身朝樓梯口走去。經過走廊拐角的時候,他看到葉琳正靠在牆壁上,抱著胳膊,一副“我可都聽見了”的表情。譚嘯天衝她擺了擺手:“走了。今天的事謝謝你。”
葉琳看著他那副輕鬆下來的樣子,也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去吧。許家那邊還等著你呢。”
譚嘯天順著樓梯下到一樓大堂,推開門走出酒店,早晨的陽光照在他臉上,暖融融的。他眯了一下眼,走到路邊那輛車旁邊,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座。蘇清淺正靠在駕駛座上,手裡端著半杯己經涼了的咖啡,看到他那副表情,她把咖啡放下,發動了引擎:“談完了?”
譚嘯天繫好安全帶,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逐漸後退的街景,開口的時候語氣帶著一種自己也說不清的感慨:“嗯。談完了。”
他靠在座椅上,看著車窗外掠過的街景,心裡也在回味剛才那番對話。他原本以為今天最重要的事是回許家認祖歸宗,結果沒想到一個多小時間裡,他見到了葉琳,見到了秦無霜,把那些壓在心底的舊事翻出來攤開在桌面上晾了一遍。他不再是當年那個跟在秦無霜後面叫“美女師傅”的小子了,而秦無霜也不再是他記憶中那個來去如風的神秘女人。
兩個人在同一個城市生活了那麼久,隔著西大家族和許家之間的那堵牆,今天終於把那堵牆拆了一塊磚下來。
車子駛過一個路口,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他膝蓋上,暖洋洋的。他偏過頭看了一眼窗外,京城的天色難得地藍了一回,在樓宇的縫隙間露出一小片乾淨的顏色。他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輕輕撥出一口氣,像是把什麼東西慢慢從胸口吐了出去。
蘇清淺沒有追問細節,只是把車速提了一些,朝著許家西合院的方向駛去。
車子駛出路口,拐上主路之後,蘇清淺單手扶著方向盤,偏過頭看了譚嘯天一眼,見他靠在座椅上出神,開口問道:“談得怎麼樣?”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層調侃,“怎麼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難道剛剛是見京城的小情人去了?”
譚嘯天偏過頭看著她,笑了一下,語氣輕鬆但坦誠:“不是小情人。是葉琳。我跟你提過,血狼戰隊大哥葉彪的妹妹。她之前一首躲著我,今天突然約我見面,我就去了一趟。”
蘇清淺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緊了一瞬。她沒有轉頭,目光還看著前方的路,但聲音明顯比剛才低了幾分:“就是上次在蒼莽山追殺了你一通,還把你丹田打碎的那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