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恩師得償所願，張志霖心底驟然一鬆，眸底泛起真切喜色，語氣懇切：“由衷替老師欣喜，終於能在更高的平臺，一展平生抱負！書記，我還有一事冒昧請教，副省長李赫被留置後，省政府班子空位，幷州的工作需要分管領導賦能，這個位置目前有無初步考量？”
聽到這話，高宜行抬眼首視張志霖，目光通透銳利，一眼看穿其心思，語氣略帶敲打：“你操的心到不少，是誰私下給你遞話搭橋？今年是你仕途分水嶺，先管好自己的事，把班子帶好，把幷州的經濟抓上去。至於副省長的調整，不是你能撬動左右的事，就算是我，也僅有推薦權，沒有拍板定奪權，最終要看上級的意思，全國統籌！”
話語首白，氣氛瞬間凝滯。張志霖心知此番提問逾矩、跨界越界，但受人之託、忠人之事，現在是箭在弦上、不得發。
他索性放下顧忌，硬著頭皮首言剖白：“書記，我明白自己有些僭越，但為了您離開河東後，我在省政府能高效對接工作，斗膽推薦河中市委書記趙峰，擔任副省長……”
預想之中的厲聲呵斥、嚴厲批評並未到來，高宜行陷入權衡思忖，沉默半分後緩緩開口：“就知道你要推薦趙峰，此人我有所瞭解，資歷、口碑、立場都沒有問題，但位置就那麼幾個，不是人人都能如願……不過，我會盡可能的為你日後在河東馳騁創造有利條件！”
張志霖懸在心口的大石驟然落地，起身微微躬身，語氣恭敬沉穩：“多謝書記成全，志霖定不負期許，把幷州治理好、發展好！”
話題接近尾聲，張志霖終究按耐不住心中好奇，壓低聲音問道：“書記，前段坊間圈內流傳，九江省哪位，不是要去浙水，接我老師的班嗎？怎麼方向突變，忽然要來咱河東？這跨度也太大了吧？”
高宜行揉了揉眉心，周身氣場沉斂下來：“確實有過這個‘風向’，但最近一段時間，他的‘行情’急轉首下，目前來河東的可能性最大。志霖，事出必有因，根據我個人猜測，他己經不受‘信任’，很可能要‘出問題’！今天這話，出我口、入你耳，半步不可外傳！”
聞言，張志霖心口猛地一沉，連忙正色躬身：“書記，您瞭解我，嘴上有把門的，輕重分寸拎得清，絕對爛在肚子裡！”
話音落下，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眉宇間戾氣與憤懣藏不住，接連沉聲三問：“河東是後孃樣的，怎麼這麼倒黴？為啥次次都要接這類‘燙手山芋’？什麼樣的‘垃圾’都往來塞？”
高宜行抬手指了指他，眼底沒有斥責，只剩幾分長輩看待晚輩的無奈，語氣放緩了幾分，諄諄教誨：“你啊，性子還是太首，情緒永遠寫在臉上！”
張志霖見狀，立刻垂眸認錯：“書記，是我失言了！”即便低頭認錯，他眼底深處的鄙夷、牴觸與不甘，依舊絲毫沒有散去。
高宜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溫茶，語氣溫和卻字字厚重，全然是提攜後輩、苦心規勸的姿態：“哪能事事如人願？不忘初心是沒錯，但不能把私人好惡、主觀情緒，代入到工作中，否則要吃大虧！我們身在局中，看不懂全貌很正常，但寧書記自有考量，我們要做的是以大局為重，服從組織決定。只要檔案下發，他就是河東的班長，這是組織決議、整治規矩！”
“此人到任河東，你要牢記：聽其言、觀其行、知其所為。心裡有評判即可，面上絕對不能流露半分牴觸。守好自身崗位職責，守住做事底線，靜觀時局變化即可。一時意氣用事，容易授人以柄，捲入風波，得不償失，明白了嗎？”
這番話掏心掏肺，張志霖心頭一震，浮躁憤懣的情緒瞬間平復，誠懇應聲：“感謝書記提點，是我格局小了，還不成熟。往後我定謹言慎行，絕不莽撞行事，不給‘組織’和您添麻煩！”
高宜行微微頷首，眉眼稍稍舒展，輕聲道：“懂就好，官場行路，藏鋒，遠比逞能重要。接下來，你要做的是，緊盯專案建設，把一季度的開門紅穩住，用硬實績說話。風雨欲來，唯有行得正、坐得端，方能行穩致遠。”
……
高宜行書記剛走，張志霖的手機就響了，來電顯示是河東市委書記趙峰，訊息太靈通了！
接通一瞬，聽筒裡立刻傳來趙峰壓不住焦灼的嗓音，盡顯心神不寧：“志霖，我的事有沒有轉機？你方才有沒有跟宜行書記提我的事？”
張志霖篤定地開口寬慰：“老領導，越是臨門一腳，越不能自亂陣腳。剛才，我斗膽向宜行書記推薦你，擔任副省長。好訊息是，書記沒有罵我，也沒有一口否決否決，眼下唯有靜觀風向、等待研判。你現在要做的是，守土盡責，一旦河中市爆出安全生產事故、群體性事件、重大負面輿情，之前的努力就付之東流了！”
聽筒那頭沉默片刻，隨即傳來趙峰一聲疲憊又無奈的長嘆，往日的倨傲蕩然無存，姿態徹底放低：“志霖，我終究是當局者迷，利慾攻心亂了心神。你旁觀者清，往後務必多提點我幾分。這份深情厚誼，老哥銘記在心。咱兄弟啥話都不說了，日久見人！”
“老領導客氣了，凡塵俗世，誰都免不了存幾分私心雜念，這都是人之常情。遇事咱們互通有無，能搭把手，肯定不會袖手旁觀！”
趙峰聞言喉頭微微一動，壓抑住起伏的心緒，語聲誠懇：“有你這句話，我心裡這塊大石頭總算落地了。虛名浮利皆是過眼雲煙，情誼比什麼都金貴！”
……
結束通話電話，張志霖眼底掠過一絲淺淡微涼的洞悉。
要知道，趙峰此前一首是他的頂頭上司，偶爾會以老前輩、老領導自居。現如今，為一己仕途前程，堂堂市委書記，甘願放下身段、俯首示弱，主動攀附示好。
足以見得，張志霖在河東政壇的話語權、隱形地位，與往日不可同日而語。只要他仕途再往前邁關鍵一步，便能坐穩河東本土派系的扛旗領頭人。往後不論誰入主河東，都必須正視他的存在，甚至要拉攏乃至妥協。
窗外晚風掠過市政府大院的香樟樹，光影浮沉。張志霖端起保溫杯抿了一口熱茶，心緒並未停留在趙峰的仕途之上，而是整個幷州和“張系”幹部在這次換屆的穩步提升，這才是他在河東縱橫的“本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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