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一路顛簸來到柳樹衚衕口。
賀霄把阮安瀾的行李箱拿下來,語氣有些不捨:“我明天再來看你,你回去和叔叔阿姨商量一下,約個時間,我登門拜訪好不好?”
賀爺爺見孫子這副模樣,忍不住樂了。
這小子平時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沒想到也有今天。
賀霄站在原地,看著阮安瀾的背影消失在衚衕深處,才轉身上車。
一上車就見爺爺盯著自己,賀霄頓時有些不好意思。
“爺爺,咱們回家吧。”
賀爺爺哈哈一笑:“走吧。”
阮安瀾這邊穿過一條窄窄的衚衕,剛拐進手錶廠家屬院,一股熱騰騰的煙火氣便撲面而來。
她這才恍然想起來,今天是星期天,廠裡不上班。
眼前是一排三層高的紅磚樓,樓與樓之間的空地上橫七豎八地撐著竹竿。
洗得發白的床單和打著補丁的衣裳,在微風中輕輕晃盪。樓根底下,幾輛二八大槓靠牆停著。
走進二樓,一條長長的外廊橫在眼前。走廊右手邊是敞開的水泥陽臺,左手邊一扇扇木門緊緊挨著,有的門上還糊著泛黃的舊報紙,透著股擁擠的煙火氣。
正是晌午,走廊裡早就熱鬧開了。
各家各戶把爐子搬到門外,爐火明明滅滅,案板挨著案板,切菜聲、炒菜聲混成一片。
阮安瀾側著身子避開地上的煤渣和菜葉,往走廊深處走。
“呀,這是阮主任家的小丫吧。你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
“蔡嬸子,我回來看看我媽。”
“喲,你媽昨兒個還唸叨你呢......”
“安瀾?”忽然隔壁傳來一聲略帶詫異的輕喚。
阮安瀾轉頭看去,只見隔壁的門簾掀開,一位齊肩短髮的中年女人走了出來,看見她眼裡滿是詫異和驚喜。她身著一件半新不舊的藍色棉襖,袖口挽起,端著一個搪瓷盆。
“媽,我回來了。”阮安瀾喊了一聲,提著藤編行李箱走了進去。
黃彩花忙放下手裡的搪瓷盆,把阮安瀾手裡的行李箱接了過去。
“你回來咋不提前說一聲,我好還去火車站接你,你提著這麼大個箱子,咋回來的?”
說著看向她身後:“就你自己嗎?你姐呢?上次寫信不是說過年不回來嗎?怎麼年後又回來了?”
聽著黃彩花噼裡啪啦的一通詢問,阮安瀾忙打斷:“媽,待會再說,我渴死了,你快給我弄點水喝。”
“好好好,快進屋。”
屋裡,阮父原本正在看報紙,聽見外面的聲音,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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