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爺見他不接話，也不惱，繼續笑著說：“三大爺今天也去了街道辦，準備給老大問問有沒有合適的工作。結果你猜怎麼著？我聽見街道辦的人在那兒聊天，說電工考試成績出來了，總共就七個人及格，一個叫張衛國的考了93分，是最高分！”
他說著，眼睛盯著張衛國的臉，等著看反應。
張衛國面上依舊平靜，點了點頭：“是，考過了。”
三大爺眼睛一亮，笑容更盛了幾分：“考過了！好啊！這可是大喜事！咱們院裡又出個工人了！”
他往前湊了一步，聲音放低了些，卻透著股熱乎勁兒：“衛國啊，你這可是大喜事，不得辦兩桌慶祝慶祝？街里街坊的，沾沾喜氣嘛。”
張衛國心裡明鏡似的。
三大爺這是老毛病又犯了。佔便宜佔慣了，聽見別人有好事，第一反應就是能不能蹭一頓。他那點心思，寫在臉上都不夠，得刻在腦門上。
張衛國看著他，忽然問：“三大爺，咱們院裡都是這個規矩？考上工人就得請客？”
三大爺愣了一下，臉上笑容頓了頓，但很快又堆起來：“也不是都是，就是喜事嘛，慶祝慶祝多好。你一個人，也沒個長輩操持，三大爺幫你張羅，保證辦得熱熱鬧鬧的。”
張衛國點了點頭，語氣依舊平靜：“那行，三大爺您給張羅張羅，看看多少人要參加。我明天去街道辦拿電工證的時候，順便找王主任借點肉票。我這身上也沒有肉票，請客不能沒有肉對吧？”
三大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王......王主任？”他的聲音有些發顫，“找王主任借肉票？”
張衛國看著他，點了點頭：“對啊，我自己又沒有，我想了想，也就王主任那能借點，大家日子不容易，估計也剩不下肉票。”
三大爺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白了。
他連連擺手，聲音都急了：“別別別，衛國，王主任那麼忙，就別麻煩她了！肉票的事好辦，咱們院裡湊湊就行，實在不行找傻柱，他在軋鋼廠食堂，弄點肉比咱們容易。用不著驚動王主任！”
張衛國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好笑，面上卻依舊平靜。
他往前走了半步，壓低聲音說：“三大爺，不光是肉票的事。要是沒有王主任，我都不知道有電工考試的事情，您說我這既然請客，那王主任我必須得請，您說對吧？”
三大爺的臉色更白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過了好幾秒，才擠出個笑容，那笑比哭還難看：“衛國啊，三大爺剛想了想，請客這事兒，還是算了吧。你一個人，日子也不寬裕，請什麼客啊。是三大爺糊塗了，三大爺嘴欠，你別往心裡去！”
張衛國看著他，似笑非笑：“怎麼又不辦了？三大爺，您到底有沒有個準話？我明天真得問問王主任，這考上工人請客到底是咱們院的規矩，還是就您一家這麼想的。我雖然年齡小，但不能不懂事，您說是不是？”
三大爺連連擺手，聲音都帶著哀求了：“別別別，衛國，千萬別問！是三大爺錯了，三大爺再也不算計你了，你饒了三大爺吧。三大爺還有一家子人要養，這也是沒辦法......”
張衛國看著他這副模樣，沒再說話，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轉身往後院走去。
走了幾步，身後傳來三大爺的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幾分後怕：“衛國，這事兒咱翻篇了，翻篇了啊......”
張衛國腳步沒停，繼續往前走。
穿過月亮門時，他微微偏頭，用餘光瞥了一眼——三大爺還站在原地，端著茶缸子，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骨頭似的，蔫在那兒。
他收回目光，進了後院。
回到自己屋裡，關上門，張衛國坐在炕邊，把剛才的事從頭到尾想了一遍。
三大爺這人，摳門算計了一輩子，佔便宜佔成了習慣。今天這事兒，他肯定是聽見街道辦的人聊天，知道電工證的事，就想借機蹭一頓。沒想到自己不吃這套，還把王主任搬出來，嚇得他夠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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