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天剛亮透,院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老趙站在門口,穿著一件半新的工裝外套,袖子捲到手肘,露出半截曬得發紅的小臂。
他手裡沒拎東西,只背了一個斜挎的舊工具包,包口露著錘子手柄和捲尺的一角,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專門幹活的裝備。
父親剛端起粥碗,看見他站在院門口,碗停了一下:“你還真來了?我還以為你開玩笑呢。”
“嘿!我給你開啥玩笑,趁早上涼快,先把房頂那些碎瓦清一清。”
老趙走進院子,把工具包放在柴房門口的臺階上,抬頭看了一眼西邊那間耳房的房頂,
“我今天一早就爬上樹看過了,脊瓦裂了三片,簷口缺了五六片,再這麼下去,今年雨季非得灌水不可。”
父親把粥碗放下,站起來走到院子裡,也抬頭往那方向看。
他看了一會兒,說:“那得先借個梯子。”
“梯子我帶來了,靠在院牆外頭。”老趙說,
“還帶了兩袋水泥沙子和一捆新瓦,擱在三輪車上了。你先吃你的飯,不著急。”
父親沒有回去吃粥。
他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轉身進了柴房,再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把錘子和一捆麻繩。
栓柱這時候也從廚房出來了,嘴裡還嚼著最後一口饅頭,手裡端著一碗粥,遠遠地看了老趙一眼,又看了看房頂的方向,把粥兩口灌進嘴裡,碗往窗臺上一擱:“陽哥,我先去給俺叔搭把手。”
我去堂屋跟爺爺說了一聲,爺爺坐在藤椅上,手裡拿著半截旱菸,正往煙鍋裡塞菸絲。
他聽我說了修房頂的事,手裡的動作沒停,把菸絲壓實了,劃了根火柴點上,抽了一口:“早該修了。西邊那間房漏了好幾年了,牆根都潮了。”
他吐了一口煙,透過煙霧看了我一眼,“要是缺東西,就去找老孫頭,他家有把電鋸,借過來用。”
我說了句“知道了”,出了堂屋。
老趙已經靠著院牆把長梯架起來了,梯子腳底下墊了一塊木板,踩實了以後推了推,穩穩的。
他扶著梯子仰頭看了一會兒房頂,用手比劃了一下距離:“我先上去把碎瓦往下遞,你們在下面接著。”
他踩著梯子往上爬,每一步都踩得很穩,速度不快不慢,到他踩到房簷邊上的時候,整個梯子微微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他彎腰上了房頂,站在簷口的位置,腳踩在瓦片上,發出細碎的碎裂聲,是一塊原本就裂了的瓦片被他踩碎了。
他把腳挪開,低頭看了一眼,蹲下身把那塊碎瓦摳出來,往下遞。
栓柱在下面接著,碎瓦片比想象中多,一塊接一塊,有的還帶著潮氣,邊緣發黑。
他在底下拿著一箇舊鐵盆接,瓦片落進去叮噹作響,聲音清脆,很快鐵盆底部就鋪了一層碎渣。
父親這時候從柴房出來了,手裡多了一把鐵鍬和一卷油氈布。
他走到梯子旁邊,仰頭看著房頂的位置,問了一句:“脊瓦還能不能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