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雞剛叫頭遍,院子裡就有了動靜。
不是大動靜,是斧頭落在木頭上的悶響,一下一下,沉得很。
我醒的時候,徐靜還在旁邊睡著,呼吸勻勻的,眉頭舒展著,比剛回來那幾天踏實多了。
我輕手輕腳爬起來,披了件外套往外走。
天剛矇矇亮,東邊泛著點魚肚白,父親蹲在柴房門口,背對著我,斧頭舉得高,落得穩,劈開的木柴碼在腳邊,整整齊齊碼了半人高。
“爸,怎麼起這麼早?” 我走過去,蹲下來幫他撿劈好的柴。
他斧頭沒停,悶聲說:“睡不著。劈點柴,你們走了以後,你媽燒鍋也方便。”
我沒再接話。
父子倆就這麼蹲著,一個劈,一個撿,斧頭響一聲,柴禾落一下,院子裡就這點聲響,反倒比說多少話都踏實。
母親是跟著灶煙起來的。
廚房的煙囪冒起白煙的時候,她端著個搪瓷盆出來,看見我們,喊了一聲:“都別忙活了,洗手準備吃飯。今早蒸了菜糰子,就著稀粥吃。”
父親把斧頭往樹樁上一剁,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我跟著他往堂屋走,剛到門口,栓柱就推門進來了,手裡攥著兩個窩頭,嘴裡還嚼著,含糊不清地喊:“陽哥,叔,嬸兒!俺娘讓我送幾個窩頭過來,玉米麵的,香得很!”
母親笑著接過去,說:“你這孩子,天天往這兒跑,你娘不說你?”
“說啥!” 栓柱抹了把嘴,“俺娘說陽哥教了俺那麼多東西,多虧了陽哥,所以讓我多過來搭把手。對了陽哥,今天咱幹啥?昨天那溝不是挖完了?”
“今天把西牆根的雜草清了,再把房頂邊緣的瓦再壓一遍,省得颳風掀起來。”
我拉了把椅子坐下,
“後天就走了,能多收拾點就多收拾點。”
“行!” 栓柱一屁股坐下,拿起個菜糰子就咬,“反正我這幾天都有空,你說幹啥就幹啥。”
正說著話,玄陽子也從西屋出來了。
他昨天就住在西屋,一早起來精神頭挺足,看見我們就笑:“這早飯聞著就香,我也算一個?”
母親連忙給他拿碗筷:“客氣啥,多雙筷子的事。快坐快坐。”
爺爺是最後出來的。
他拄著柺杖,慢慢挪到藤椅上坐下,母親立馬把盛好的粥端過去,放在他手邊的小几上,又遞了個菜糰子:“爹,今天的菜糰子是薺菜餡的,你嚐嚐。”
爺爺點點頭,端起粥喝了一口,沒說話。
一頓飯吃得安安靜靜,就著稀粥咬菜糰子的聲音,還有筷子碰碗沿的輕響。
吃完飯,栓柱一抹嘴就去拿工具,我跟在後面,剛走到院門口,就聽見外面有人喊:“老張在家不?”
是老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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