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言沒有急著回答。他站在兩個孫悟空面前，目光從左邊掃到右邊，又從右邊掃回左邊。金睛、毛髮、氣息、動作、神態，甚至連尾巴擺動的頻率都一模一樣。若不是他知道六耳獼猴有這門本事，此刻他自己也分不清。
他閉上眼，神念如水銀瀉地般鋪展開來。片刻後，他睜開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麼有趣的東西。
“看來有人在背後助你。”陸言的目光落在兩個孫悟空中間，像是在對空氣說話，又像是在對某個人說，“連我的因果連結都斷了。”
兩個孫悟空同時皺眉：“那該怎麼辦？”
陸言沒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朝前。世界之力從他體內湧出，無聲無息地向四周擴散，將方圓百米的院子籠罩其中。楊嬋站在遠處，只覺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從陸言身上盪開，像平靜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漣漪向四面八方擴散。但她沒有感覺到任何壓迫——那力量沒有針對她，只是把她也包裹在了裡面。
紅孩兒縮在角落，只覺得周圍的空氣忽然變得粘稠了一些，像是無形中有什麼東西在流動。
兩個孫悟空站在院中，被世界之力籠罩。陸言閉上眼，感知著這片被自己的世界覆蓋的空間。在世界之中，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下。每一縷氣息、每一絲波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然後他發現了。
左邊的孫悟空身上，有一層極其微弱的力量在抵抗世界之力的滲透。那層力量很薄，薄到如果不是在他的世界裡，他根本不會注意到。可此刻，它就像一張被水浸溼的紙上凸起的一個氣泡，再怎麼偽裝，也不屬於紙本身。
陸言睜開眼，目光落在左邊的孫悟空身上。
左邊的孫悟空對上他的目光，咧嘴笑了一下，語氣裡帶著自信：“陸言，俺是真的吧。”
可他的話音未落，身體開始發生變化。那層薄薄的、抵抗世界之力的偽裝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一層一層地剝開，露出下面真實的樣貌。金毛猴臉依舊，但那雙耳朵——左右各三隻，耳廓微微外翻，比其他猴子多出了兩對。
六耳獼猴的身體猛地一僵，金睛裡的慌亂一閃而過。他幾乎是本能地想要遁走，身形微微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朝院子外衝去。可他的腳步剛邁出半步，身體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被硬生生彈了回來，在地上翻了兩個滾。
“怎麼可能？！”六耳獼猴摔在地上，又爬起來，金睛死死地盯著陸言，聲音又驚又怒，“你是怎麼發現我的？”
陸言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收了世界之力，院子裡的空氣重新恢復了流動。他看向另一個孫悟空，那個站在原地沒有動過的，從始至終沒有為自己辯解過的，只是安靜地等著的。
“猴子。”陸言說，“過來。”
那一個孫悟空咧嘴笑了。不是那種裝出來的、帶著算計的笑，是那種純粹的、放心的、知道自己不用再多說什麼的笑。他扛著金箍棒走到陸言身邊，伸出手，在陸言肩上拍了一下：“陸言，還是你厲害。”
六耳獼猴站在幾步外，目光在陸言和孫悟空之間來回掃了一圈。他的六隻耳朵緊緊貼著腦袋，尾巴垂在身後，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狐狸。他沒有再跑，因為他已經明白，在陸言面前跑是沒有用的。
當年在灌江口，陸言用因果法則鎖住了他，讓他無處可逃。現在因果連結被切斷了，陸言又有了新的手段，比因果法則更直接、更不可抵抗。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被發現的，但他知道，自己又輸了。
“你……”六耳獼猴的聲音有些幹，“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六耳獼猴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困惑。他自認變化之術天下無雙，連佛祖都能騙過，連因果法則都能斬斷。他以為這一次萬無一失，可陸言只用了一招，就把他的偽裝剝得乾乾淨淨。
陸言沒有回答他。他抬手，五指輕輕一握。世界之力再次湧出，這一次不再是無聲的籠罩，而是像一隻無形的手，從四面八方朝六耳獼猴收攏。
六耳獼猴瞳孔一縮，下意識想要遁走，可他的腳剛剛離地，整個人就像被釘在了半空中。四肢僵硬，法力在體內流轉，卻無法衝破那層看不見的禁錮。他動不了。
“你……你做了什麼！”六耳獼猴的聲音裡終於出現了真正的恐懼。他掙扎了一下，掙扎不動。又掙扎了一下，還是不動。他像一隻被按在案板上的魚，鰭在空氣中徒勞地拍打，卻翻不了身。
孫悟空扛著金箍棒，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切。他的金睛在陸言和六耳獼猴之間掃了一圈，尾巴在身後輕輕甩了一下，像是在想什麼。
“陸言。”孫悟空開口，聲音不重，“你把他制住了？”
“制住了。”陸言點頭，“一時半會兒動不了。”
孫悟空看著他，又看了看那隻被定在半空中的六耳獼猴。金睛裡的光閃了一下，像是下了一個決定。他握住金箍棒，指節微微收緊，然後朝六耳獼猴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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