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鞋踩過故鄉的泥土,留下淺淺的腳印,少年帶著一身貧寒,和對爹孃最深的牽掛。
回家的時候太陽已經爬半空了,大哥拿著磨刀石蹲在門前磨鐮刀。磨刀石蹭得鐮刀“沙沙”響,我走過去拿起一瓢水慢慢的幫大哥淋著磨刀石的水。
一夜之間感覺大哥鬢角的白髮又多了許多,大哥年紀輕輕的操持起這個家,爹孃又死的早,什麼都要靠自己。我雖然從小去了白水觀,可好在師父從小都對我很好,在師父的保護下也沒吃過什麼苦,我實在是不應該在這個時候來壓垮這個本就瀕臨崩潰的家。
想到這站起來對大哥說:“哥,我想好了,我都這麼大了,也不能一直賴在家裡。農村的活我也不熟,不如去城裡找找活幹,實在不行學門手藝,總餓不死。”
大哥手裡的鐮刀頓了頓,抬頭看著我,眼裡滿是驚訝:“城裡?你去哪?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被人騙了都不知道!” 他越說越急,嗓門又上來了,“都怪你嫂子!昨天要是不鬧,我把雞送出去,戶口說不定這幾天就下來了!”
“哥,不怪嫂子。” 我趕緊攔他,“是我自己想出去。昨晚我想起來,以前道觀有個香客,姓趙,跟師傅關係很要好,我小時候見過他,他對我很好。現在他巴水峽是做木匠的,我去投奔他,學做木匠,也算門手藝。”
“巴水峽?那地方離這兒百十里地,全是山路!” 王大明把鐮刀往地上一扔站起來,“不準去!”
“我都這麼大了,出去見見世面也好。” 我堅定的安慰道:“說不定我學兩天覺得不合適,過幾天就回來了。”
“可你沒出過遠門,我怎麼放心你一個人出去。”大哥稍微冷靜了些說。
我知道這時候不能心軟,看著大哥的眼神寸步不讓:“大哥,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責任,你也有扛起這個家的責任,我去城裡不光是找活計,還有我師傅臨死前交代的我一些事情,我必須要去!”
大哥盯著我看了半晌,見我不像在開玩笑,才嘆了口氣:“出去走走也好,你看這家現在都沒個家樣,不過你出去轉轉就回來。千難萬難這也是你的家。家這邊我再去和隊長說說,再怎麼樣也要把你的戶口遷回來。”
我聽大哥這麼一說眼淚水都在眼眶裡打轉,最後強忍著淚水對大哥說:“大哥!你們永遠都是我的家人!”
“你等會兒,我去隊裡問問,看看今天有沒有去公社送糧的拖拉機,能順道拉你一程,總比你走著強。” 大哥說著就往門外走。
大哥剛走小柱從門後探出頭,拉著我的衣角,眼圈紅紅的:“叔叔,你真要去巴水峽嗎?還回來嗎?”
我蹲下來,摸了摸他的頭,笑著說:“當然回來。你在家好好聽話,幫爹下地,幫娘餵雞,等叔叔學好手藝,給你帶糖吃。”
“真的?” 小柱眼裡亮了亮,可沒一會兒又耷拉下腦袋,“那你要早點回來,我還想聽你講山裡的故事。”
小柱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我故作輕鬆的說:“你放心,等過年我就回來看你們。”
不多時大哥就從外面回來,說道:“成了!隊裡的拖拉機今天上午九點去公社送稻子,順路把你捎到巴水峽。” 大哥臉上總算有了點笑,“司機是張大叔,咱們村的,會照應你。”
剛吃了午飯,拖拉機就“突突突” 地開到村口,車斗裡裝滿了用蛇皮袋裝的稻子,金黃的稻粒從袋縫裡漏出來,一股豐收的味道。
臨上車前,大哥偷偷從身後拉著問的後背的布包裝著什麼東西:“小五,這是五塊錢你留在身上。出門在外總要有點錢應急。”說完就把我往車斗上推。
我爬上車斗,帶著哭腔說:“大哥你和大嫂好好的,我這不打緊的。”
最後在大哥一聲聲的叮囑中,直到被拖拉機的嘶吼聲完全遮蓋。最後在大哥一次次用力揮手的送別中,直到被蜿蜒的山巒完全隔絕。
拖拉機一搖一晃地冒著黑煙,向著我迷茫的未知中駛去。
我躺在車斗的稻子上,忽然就聽見布包裡傳來 “吱” 的一聲輕響。感受到動靜,我心裡一喜,趕緊把布包開啟條縫。
一隻雪白的小腦袋探了出來,正是小白師兄!它瞪著一雙小眼睛,舔著粉嫩的舌頭,從布包裡鑽出來,蜷在我腿邊,毛茸茸的身子暖乎乎的。
“小白師兄,小白師兄。”我對著小白輕聲叫了幾句,小白“吱吱”的用頭蹭著回應我。
回頭望著遠處越來越小的村子,心裡有點酸,卻也鬆了口氣 , 我終於不用再拖累大哥一家了。
真正的想念是你總會在生活的某個不經意間,想起那個曾經無數次和你在一起的身影。也許是父母,也許是師父,我們還會再見的對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