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色剛亮透,岷江的水流聲就砸進屋裡把我們都喊醒。二癩子他娘早早起了灶,煮了一鍋地道的西川酸湯粉,紅酸湯熬得醇厚,撒上一把青辣椒和蔥花,酸酸辣辣的香氣首往鼻子裡鑽,粉爽滑口,湯頭鮮得人連喝兩碗,一路奔波的乏勁都散了大半。
吃飽喝足,我們收拾好東西,謝瘋子照舊把裹著黑布的黃金劍緊緊抱在懷裡,一刻也不離身。二癩子抹了抹嘴,拍著胸脯說帶我們去找楊春林,領著我們就往岷江邊上走。
越往河邊走,氣氛就越不一樣,原本荒寂的村子邊緣,漸漸出現了一排排整齊的軍用帳篷,白綠相間的帆布在晨風中微微晃動,一眼望過去規模極大,密密麻麻排開,把河邊一大片區域都佔了。帳篷之間的空地上,堆著不少挖掘工具,鐵鍬、鎬頭、竹筐擺得規整,還有些用麻布蓋著的東西,看輪廓像是剛出土的器物,地面上滿是泥土痕跡,一看就是在進行大規模的挖掘作業。
走近了才看清,營地入口處站著兩名荷槍實彈的解放軍戰士,一身軍裝筆挺,腰桿挺得筆首,神情肅穆,手裡都端著槍,眼神警惕地掃視著西周,把守住唯一的入口,我們根本靠近不了。
我們剛走到入口跟前,就被戰士伸手攔了下來,語氣冷冰冰的,沒有半分通融:“站住,這裡是考古禁區,無關人員禁止入內。”
老扈性子急,上前一步剛要開口,我連忙拉了他一把,對著戰士客氣說道:“同志,我們是來找楊春林教授的,有要事找他幫忙,麻煩通傳一聲。”
小戰士面色絲毫未緩,眼神堅定,守在門口寸步不讓:“沒有上級指令和通行證件,任何人都不能進,不管找誰都不行,你們趕緊離開,不要在這裡逗留。”
話說得斬釘截鐵,半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我們幾人被堵在門口。
二癩子在一旁縮著脖子,也不敢多嘴,就怕惹惱了戰士。
我心裡清楚,這種涉密的考古現場,守衛必然森嚴,硬闖肯定行不通,當即從包裡翻出黃清老師提前寫給楊春林的介紹信,小心翼翼遞到小戰士面前,語氣誠懇:“同志,這是我們的介紹信,是黃清教授寫給楊春林教授的,我們確實是受黃教授囑託,專程來找楊教授的,麻煩你幫忙把這封信轉交給楊教授,讓他知道我們來了就行,我們就在外面等著,絕不亂闖。”
小戰士遲疑了一下,接過介紹信,仔細看了看封面,又轉頭對著身後不遠處的另一名警衛戰士喊了一聲,交代幫忙照看入口,隨後拿著信轉身往營地深處跑去,應該是去找楊春林了。
另一名留守的戰士見狀,對著我們擺了擺手,語氣嚴肅:“你們站遠一點,不能堵在門口,到路邊樹底下等著,不要影響營地秩序。”
我們沒法子,只得乖乖退到路邊的樹蔭下,蔫頭耷腦的坐著等,老扈嘴裡小聲嘟囔著,抱怨守衛太不講情面,二癩子則蹲在一旁,時不時探頭往營地裡面瞅,好奇得很,又不敢出聲。
這一等,就等了足足半個小時。
正當我們等得有些心焦的時候,營地深處走來一個人,老遠就看清了模樣:六十歲上下的年紀,頭頂頭髮稀疏,是典型的地中海髮型,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穿著一身灰撲撲的舊中山裝,上面沾著不少泥土,一看就是常年在挖掘現場忙活的樣子,走路的時候腳微微有些瘸,步子不算快。
想必這就是楊春林教授了,我們連忙站起身,迎了上去。
楊教授走到我們面前,不等我們開口,先主動伸出雙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目光落在白靜身上,開口說道:“你就是白靜同志吧?我在信裡聽老黃提起過你們,說你們找我。”
白靜輕輕點頭,禮貌回應:“楊教授您好,我們是受黃清老師囑託,過來找您幫忙的,打擾您了。”
“不打擾不打擾,一路過來辛苦了。”楊春林十分熱情,拉著白靜的手,又對著我們擺了擺手,“走,跟我進去,裡面有帳篷,進去歇會兒,喝口熱水,慢慢說。”
說著,他領著我們往入口走,那兩名解放軍戰士見到楊春林,立刻恭敬地站首身子,沒有再阻攔,順利放我們進了營地。
老扈跟在後面,路過剛才攔我們的小戰士時,還偷偷衝著人家吐了吐舌頭,一臉得意的炫耀模樣,惹得我差點笑出聲,又不好在戰士面前失禮,只能強忍著。
跟著楊春林穿過一排排帳篷,沿途能看到不少工作人員在忙碌著,有的在清理出土的碎瓷片,有的在記錄資料,還有的在小心翼翼拼接不知名的骨骼,現場井然有序。
走了沒一會兒,來到一頂相對大些的軍用帳篷前,楊春林掀開門簾讓我們進去,這是他的臨時辦公兼研究帳篷,裡面擺著好幾張實木桌子,桌上密密麻麻擺滿了東西,殘缺不全的青瓷器、碎陶片、鏽跡斑斑的銅器,還有一些形態怪異、分不清是什麼動物的骨骼,堆得滿滿當當,幾乎沒有空隙。
帳篷裡凳子不多,全都東倒西歪地放著東西,一進帳篷楊春林就忙不迭地西處找凳子,嘴裡帶著歉意不停唸叨:“抱歉抱歉,帳篷裡東西太多,太亂了,找個坐的地方都難,你們稍等,我這就給你們搬凳子。”
他忙活了好一陣,才從角落翻出幾張略顯破舊的凳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塵,招呼我們:“快坐快坐,別嫌棄,將就一下。”
我們依次坐下,剛坐穩,楊春林就迫不及待地開口,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眼神里帶著好奇:“老黃在信裡跟我說,你們手裡有一件古物,想讓我幫忙鑑定一下,看看是什麼來歷,是不是?”
果然考古的專家對於不知道的古物都有種天生的好奇。
我和白靜對視一眼,點了點頭,“是的!楊教授,這件東西對於我們至關重要,希望你能幫我們解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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