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剛過晌午我們就過了灞橋,這就算是正式進入西安城了。
一進西安城門,第一眼就看見沿著城牆內側長著一圈圈的老槐樹,歷史的厚重感撲面而來。
鑽出城牆門洞,老扈邊開車邊把車窗搖下來,伸著脖子往外看,嘴裡嘖嘖稱奇:“我的娘哎,這城牆也太高了吧!這得花多少銀子才能建起來?”
“這些城牆都是明朝修的,裡頭還留著唐朝的底子。西安是十三朝古都,地底下全是古墓,隨便挖一鏟都能找著古董,這也是為什麼這地方古玩行這幾年這麼火的原因。”白靜在對講機裡解釋。
進了城,我們順著南大街往下開,沿街全是各式各樣的古董鋪子。
石鎮江跟我們說,西安的古董熱也是這幾年剛興起來的,目前全國的藏家、販子都往這邊湧。在八仙庵、小東門、回民街,全是古玩店,他們表面上賣的東西都是仿品,真東西只在私下裡交易,得有熟人帶路才能見著。孔家就是這行裡的龍頭,但凡是剛出土的新貨,只要進了西安城,都要先過他們的手,等他們挑剩下的才會流通到市面上。
“這麼霸道,就沒人管管?”崽狗聽得瞪大了眼睛。
“怎麼管?”石鎮江笑了笑,“人家明面上開著文物店,手續全齊。背地裡的事,沒抓著現行,誰也沒法說。再說他們家紮根西安幾百年,關係盤根錯節,怕是誰剛有這個苗頭就被給做了,動他們可不是那麼好動的。”
看來我們這一趟要找的主,還真是個硬茬。
我們找的住處在南院門的巷子裡,青磚砌的門樓,院子裡種著幾棵老石榴樹。我們把車停好,一進院子就看見一個老頭,躺在躺椅上曬著太陽,他臉上留著山羊鬍,手裡端著個紫砂壺,正一口一口嘬著。
老頭聽見有人走進院子,眼皮抬了抬,眯著眼看著我們,一口地道的西安話問:“住店啊?幾個人?要大房還是小房?”
石鎮江客套著遞過去一根菸問:“是的,我們七個人,老闆貴姓啊?我們是南方來的,做點小生意,住個十來天。”
老頭這才坐起身接過煙,別在耳朵上,慢悠悠的說:“免貴姓王。你們既然是南方來的朋友,那我給你們安排在二樓吧,那邊向陽,住著舒服。看你們這樣子,也是來淘寶貝的吧?”
“王老闆好眼力啊。我們就隨便看看,不懂行,瞎轉悠。”石鎮江笑了笑說。
“啥眼力不眼力的,做我們這行的看久了就知道了。你們瞎轉悠行,可別亂買啊。”王老頭邊在前頭領著路,邊回頭壓低聲音說,“這行水深得很。你們外地來的,容易被坑。真想買東西,過幾日去八仙庵,到時候那裡會開一個古董拍賣會,東西有保障,但前提是你們錢包得鼓。”
“多謝王老闆提醒,我們心底有數。”我殷勤的湊過去感謝道。
老頭隨意擺了擺手,帶著我們就上了樓。
樓上房間都不大,一張木板床,一個掉漆的桌子,其他什麼都沒有,好在整體看著乾淨衛生,被褥曬得蓬鬆的很,有股陽光的味道。
我和老扈照例住一間,一放下行李,老扈就往床上一倒,喊著:“累死老子了!趕緊吃飯去!我要吃泡饃!要肉多的那種!”
我聽了走過來,踹了踹他的腿:“趕緊起來,收拾收拾,換身乾淨衣服。別穿得跟剛從土裡刨出來似的,一齣門就被人盯上了。”
眾人都換了身乾淨的便裝,把羅盤、工兵鏟這些東西都在房間裡藏好,輕裝出門。
出門拐了幾個彎,找著一家人挺多的老泡饃館。門臉是木頭的,上面漆都掉了,掛著個黑牌匾,寫著“老馬家泡饃”。我們掀開一簾子進去,裡頭熱氣撲面,混合著羊肉的香氣,讓人食慾大動。
館子裡坐得滿滿當當,有本地老頭掰著饃就著糖蒜邊吃邊聊,聊的都是“過幾天八仙庵的拍賣大會”。也有外地來的販子,低聲在談著事情。
西安的泡饃館,就是半個古玩行的交際場。行里人碰頭、談價、遞訊息,都在這。手裡掰著饃,嘴裡談著事,就把買賣做成了,比在鋪子裡還安全,也自在些。
我們找了張靠角落的桌子,老闆遞過來六個大碗,每個碗裡都放著一塊死麵饃。
“都學著點,掰成小粒。”石鎮江拿起饃,掐出來的饃塊跟黃豆粒似的,“這老西安吃泡饃,講究‘粒粒見方’,掰得勻,煮出來才入味。西安人碰著,先看你掰饃的手法,就知道你是不是本地的,懂不懂規矩。”
老扈不耐煩,掰得大塊小塊堆了滿滿一碗,嘴裡嘟囔:“吃個飯還這麼多講究,煮熟了不都一樣。”
“那可不一樣。”就在這時,旁邊桌一個年輕小夥子聽見了,熱情的笑著搭話,“你們外地來的吧?泡饃這東西,掰得大了煮不透,外頭爛了裡頭硬,吃著就不是那個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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