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爺沒有回答,只是走到竹椅旁,彎腰撿起地上的竹篾,重新坐回椅子上,慢悠悠地擺弄起來,不再看我。
“要想知道緣由,除非你打死我。”西爺的聲音,依舊文縐縐,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我殷西做事,企是那種不講江湖道義之徒,今日之事,我可以不計較,但至於緣由,絕無可能告訴你。”
“你!”我被他這話噎得一口氣沒上來,“西爺,我們本無冤無仇,不過是被你設局引到田家老宅,險些丟了性命,你就不能給我們一個說法?我們道門弟子,平時講究隨緣,從不主動樹敵,今日是你主動招惹,我們只想問個原因,你這說話又說一半,當真是欺負我年輕嘛?”
“呵!”西爺嗤笑一聲,頭也不抬說道,“你們這些外鄉人,闖進我這黃土陰司,不和我提前打招呼,這次就當是小施懲戒了!”
我握緊拳頭,手指都在微微發抖,心裡天人交戰。打,我實在是沒有十足的把握,還可能會把所有人都搭進去。不打,又咽不下這口氣,而且背後的陰謀還沒解開,我們也無法安心離開。
西爺見我遲遲沒有動作,臉上的譏笑更濃了,他慢悠悠地開口,打破了我倆之間的僵持:“怎麼?不敢打了?剛才那股子勁頭呢?真是年輕氣盛啊!”
他頓了頓,接著問道:“小夥子,我問你,你是道門哪個門派的?李青山那老東西,當年是正一道的,還是全真教的?我記得他,當年可是個硬骨頭。”
我心裡一動,師父確實是正一道的傳人,只是他常年遊走在山野之間,很少提及門派的事,只說我們是屬於龍虎山支脈的道士。
“我師父是正一道的,常年隱居在白水觀,不涉江湖紛爭。”我如實說道。
“正一道?”西爺點點頭,眼神里閃過一絲回憶,“難怪,難怪你的術法裡,有正一道的鎮邪符,你這較真的性子,倒是像極了李青山那老東西的性子,什麼都學,什麼都懂。”
他又嗤笑一聲:“李青山那老東西,當年在黃土坡跟我鬥了好幾年,術法比你可是好一些的。”
“我師父的術法,那是真本事,輪得到你在這裡說風涼話?”我當真怒了,這個西爺當真可惡,三番五次譏諷我就算了,還一首貶低我師父。
“當真是真本事啊!”西爺的眼神突然變得複雜,有懷念,有惋惜,還有一絲敬佩,“李青山那老東西,確實算是個天才。半路出家,憑藉家底淵源,學什麼都快。他懂陰陽,我懂紙傀,我們相鬥了好久,現在回想那個起來,為什麼爭鬥,我倒有些記不起來了,我倆互有勝負,相互欣賞,卻又相互提防。”
他頓了頓,用手中的竹篾撓了撓頭髮,努力回想:“後來,聽說他中了一種奇毒,整個人都變得如同鬼魅,之後就再沒了音訊。我還以為他早就不在了,沒想到,他竟然收了你這麼個徒弟。”
我心裡猛地一震,這老頭竟知道的這麼清楚。
師父一輩子從未跟我提過他中過毒,哎,也許在無數個我熟睡的夜裡,師父都強忍著毒發,整夜整夜睡不著覺。
“你是怎麼知道我師父中毒的?”我急切地問道。
西爺沒有回答,只是緩緩抬起頭,看向房樑上的油燈,眼神飄向了窗外灰濛濛的天,像是在回憶遙遠的往事。
他靠在竹椅背上,枯瘦的身子微微後仰,山羊鬍垂在胸前,眼神飄向窗外,像是透過灰濛濛的天,看到了二十多年前的黃土坡。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里滿是惋惜:“李青山那老東西,雖然不是好人,但也算是行得正,站的穩的一條漢子。”
“我本想趁他中毒去找到他,殺了他,可當我找到他時,看著他那副樣子,我卻下不了手。”西爺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我們鬥了半輩子,他是我唯一的對手。我就給他餵了我秘製的解毒漿,讓他暫時壓制住了毒,可他卻像是逃避我一樣,從此就杳無音訊了。”
我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師父從未跟我提過這些事,我只知道他隱居在白水觀,卻不知道他背後還有這麼一段往事,甚至還有一個這樣的故人。
“你們既然是朋友,那你為什麼不幫他?”我沉聲問道。
“朋友?”西爺苦笑一聲,搖了搖頭,“我和他可從來不是朋友!何況他中的毒,天下無解。我試過無數種法子,找遍了十里八鄉的草藥,甚至用了我最拿手的紙傀陰術,都無法化解這毒。李青山那老東西,自己也清楚這一點,所以才選擇隱居,不想連累旁人。況且......”
他說到這停頓了一下,看了眼我:“況且,那些設計讓他中毒的人,給他下的一定的無藥可解的毒物,要不就對不起當年那麼大的手筆了!”
“是五虎下昭陵?”我盯著西爺的眼睛,沉聲問道。
他驚愕的抬起頭看著我,眼神里的陰鷙,徹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這你也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