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兒鎖了田家古宅大門,戀戀不捨的回頭看了好久,我、老扈、唐麻子、崽狗幾人早早就坐在了停在路邊的一輛老黃牛平板車上。牛車是老扈用老僕的黃牛改的車,牛主人走了,獨留老牛沒人管也是麻煩,等到了綏德我們再給它尋一個好去處。
車身是陳乾初家本來就有的,也算是廢物利用吧,本來老扈說陳乾初房子裡也有很多值錢的老物件,老扈還賤兮兮的說要一起搬回去,被我勸阻下來,既然杏兒不想動,我們還是讓它留在這裡為好。
我們幫陳乾初的宅子也落了鎖,以後至於到底怎麼辦,還是讓杏兒自己決定吧。
杏兒身上只背了一個簡簡單單的揹包,終於她收回了視線,回頭衝我們明媚的一笑,像是放下了所有過往,走到牛車邊,往上一跳,一屁股坐在牛車車板上:“走吧!”
“得嘞!抓緊,走咯!”老扈笑著吆喝一嗓子,“駕!”
牛車拉著滿滿當當的箱子和我們五個人,慢悠悠的走出了村子。
裝的全是我們從杏兒手裡收來的田家老宅老物件,民國瓷皿、玉雕擺件、老式木器雜件樣樣都有,沉甸甸壓得車軲轆微微下陷。
老扈趕車倒是得心應手,可能從小在農村長大的緣故,拿起繩,老黃牛就配合的走了起來。
老扈性子粗曠,首接盤腿坐在車頭的位置,一手拿著一截樹枝,另一隻手伸手拍了拍厚實的幾個木箱,拍的哐哐作響,笑著說:“好傢伙,這一趟也算沒白來田家岔。”
我卻怎麼也笑不出來,本以為是一次輕輕鬆鬆的陝西掃地皮,沒想到為了這幾箱老玩意,卻丟了三條人命,雖然不是我們謀財害命的,可畢竟事情發生和我們有關,更何況當事人還在車上呢。
我在後面偷偷懟了老扈一下,他也明白說錯了話,看了眼杏兒,不再言語。
杏兒倒還好,就像沒聽見一樣,面無表情的看著路兩邊的黃土高原,可能想把這故鄉的景色深深烙在心底。
唐麻子則坐在後面,一臉緊張兮兮的扶住木箱的側邊,一臉緊張的說:“扈爺你輕點趕牛!裡面全是易碎的瓷器,萬一震裂了,咱們就虧大了!你儘量走平緩些的路。”
“你也不看看這黃土路多難走,老牛能過就不錯了!你還挑三揀西,剛要你多墊一些衣物,你就是不坑,反正等下碎了的算作你那份!”老扈可不慣著唐麻子,咧著嘴說道。
“哎呀!我的扈爺,真不是我不多墊,這瓷器運輸也講究個有緩衝,你把瓶子裡都塞滿,倒不安全了,一磕就碎啊!”唐麻子一臉肉痛的說。
“哼!”老扈不再言語,揚起樹枝輕輕一甩,黃牛慢悠悠加快了幾分步子,牛車軲轆碾在黃土路上,發出軲轆軲轆的沉悶聲響,緩緩朝著黃土塬外走去。
崽狗依舊不怎麼說話,獨自靠在牛車最後方,背靠木箱,全程緊繃著神經,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杏兒安靜坐在我身旁,雙臂輕輕環抱膝蓋,小臉望著不斷倒退的黃土坡,一路上沉默寡言,眉宇間始終縈繞著一抹化不開的愁緒。
我看她神色低落,輕聲開口寬慰她:“事情都己經過去了,往後跟著我們,我和老扈會保護你的,日子總會慢慢安穩下來的。”
她微微低頭,指尖無意識搓著衣角,聲音輕飄飄應著:“嗯!謝謝你,我沒事的,我就是想起,我爸媽當年,也是常常坐著牛車往返這片黃土塬,那時候他們總說,去塬上做地質勘察。”
“地質勘察?”老扈聞言立刻轉過頭,滿臉好奇的問,“你爹孃居然是幹這個的?我還以為他們就是普通鄉下種地的農戶呢。”
“是的,我爸媽都是讀了大學的知識分子,被分配到我們這地質考察隊,只是我奶奶從來不肯我向外人提起。”說著說著杏兒眼眶微微泛紅起來。
“他們每次回家都會偷偷教我辨識符紙、用硃砂避險這些,還千叮嚀萬囑咐不讓我靠近黃土塬深處的深溝禁地。”
“這麼說,那天晚上你奶奶問你怎麼會知道硃砂鎮紙紮人,其實是你爸媽教你的?”我瞬間想起來,那晚老太太嚴厲責問杏兒的場景。
“嗯!從小到大我爸媽就和我說不要和任何人說,就連我奶奶都不知道。杏兒強打起精神,深吸一口氣說道。
“那你爸媽是怎麼去世的呢?”我還是小心翼翼的問出了心裡的疑惑。
“其實我也不知道!”說到這杏兒語氣都變得茫然起來,“只是在我五歲的時候,爸媽出門考察之後就再也沒回來過。連屍骨都沒能找回來,也不知道他們現在是生是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