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緩緩開口,念著壁上的刻文:“明成化年間,陝北連旱六年,赤地千里,寸草不生,餓殍遍野,不是天災,是旱魃作祟。當地鄉紳聯合黃土陰司,集全鎮之力,修建此鎮旱冢,把旱魃封在冢底,以黃土壓煞,以符文封印,保一方風調雨順。”
“旱魃?又是個什麼東西?”老扈臉色疑惑地問我。
杏兒一聽是旱魃,臉色立馬變得煞白,聲音發顫怯怯的搶先開口:
“旱魃……那是咱們陝北本地最兇的邪物,咱這遍地馬蘭黃土,土質乾硬透風,在荒山野嶺的老墳裡頭,屍首埋久了不腐不爛,風乾變硬,就會化作旱魃。這東西周身燥熱,最克水汽,只要哪片山裡出了旱魃,方圓百里必定滴雨不落,田地乾裂草木枯死,年年鬧大旱。”
“鄉里老人常說,咱陝北黃土最易滋生此物,往年天大旱,村裡人都要進山刨荒墳,找出不腐乾屍燒掉,便是老話講的打旱魃。”
唐麻子聽得腿肚子發軟:“這麼說來,這裡是旱魃的墓?那不是比之前的紙煞更加兇?咱們這是往閻王嘴裡鑽啊!”
“事到如今,怕也沒用。”我回頭看了他一眼,“跟著隊伍,別亂碰東西,興許還有活路。”
墓道往前走了約莫半柱香的功夫,突然,崽狗猛地抬手,攔住所有人。
“有機關。”
他蹲下身,指著地面,地面上的黃土有顆顆竹筍破土的細微凸起,和周圍夯實的土層不一樣,看起來就像是浮土蓋著的陷阱。
老扈用火光照過去,立刻罵了一句:“孃的,是土弩!這玩意我以前在別地見過!”
我湊近一看,浮土底下,果然藏著密密麻麻的小孔,只要我們一踩著浮土,弩箭就會從孔裡射出來,上面全是淬了土毒的毒箭,中了就麻煩大了。
“那這咋過去?這路上全是這玩意兒!”唐麻子聲音發顫說。
“跟著我的腳印走,別亂。”崽狗沉聲道,率先邁步,腳步極輕,精準踩在沒有浮土的窄小實地上,一步一步往前挪,動作穩得很。
“你學著點人家!你一個老闆還不如人傢伙計機靈。”老扈懟了一句唐麻子,緊跟在崽狗身後走去。
我拉著杏兒,跟在隊伍中間,步步謹慎,好不容易穿過了這段機關路,還沒鬆口氣,頭頂突然落下大塊的黃土,墓道再次震動起來。
“不好!上面的土層受壓,要塌了!”崽狗在前面大喊,“看準腳下!快跑!前面就是墓室了!”
火光映照下,前方赫然出現一座厚重的墓門,不是南方的石門,是陝北獨有的黃土夯土墓門,外層嵌著明代的青磚,門上刻滿了硃砂鎮旱符文,雖然褪色嚴重,卻依舊能看出當年的規整。
“就是這!”我大喊,“衝過去!”
眾人頂著掉落的土塊,拼命往前衝,就在我們衝到墓門跟前的瞬間,身後的墓道轟然坍塌,半截通道被埋得嚴嚴實實。
唐麻子一手撐著墓門,大口喘氣:“活、活下來了……差一點就被拍死在裡頭!”
老扈抹了把臉上的土,盯著眼前的夯土墓門:“這就是封印旱魃的古墓大門?”
墓門緊閉,門縫裡透出一股極致的燥熱,和之前墓裡的陰冷不一樣,是那種能烤乾人渾身水分的乾熱,隔著厚重的墓門,都能感受到裡頭的凶煞之氣。
我伸手摸向墓門上的符文,指尖傳來一陣灼熱感,符文還在運轉,卻己經有了裂痕,明顯是被人破壞過。
“有人來過這。”我沉聲道,“他們早就找到過這,動手破過封印,不然不會有這麼重的熱氣。”
崽狗看著門上的符文,臉色也有些發白:“封印鬆了,旱魃隨時可能醒過來,咱們……還要進去嗎?”
老扈握緊拳頭,粗聲道:“進!不進也是死,進了還有一線生機,總不能被堵死在這塌土堆裡!”
我點頭,看向眾人:“大家做好準備,這墓裡的東西,比之前所有的兇險都要兇,一旦開門,生死各安天命,都打起神經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