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拆牆取柴、發現牆中又活埋得屍骨的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又結合建築風格、飾物特徵,講出了唐蕃交戰、俘虜被築入牆體的推測。
眾人聽了,洞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壓抑至極。
老扈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我的娘哎,這古堡根本就是座萬人坑。一想到牆裡還埋著這麼多冤死的人,今晚這覺怕是睡不踏實了。”
白靜聽完,輕輕點頭:“西域古戰場遺蹟,大多都藏著這樣的慘劇。千年煞氣堆積,也難怪此地被當地人稱作鬼城。”
謝瘋子視線從洞外的黑暗裡收了回來,淡淡的說道:“戰死怨念,千年不散。今夜守夜務必警醒,大家不要隨意靠近牆體。”
眾人聽得都沉默片刻,不得不首面眼下的絕境。
我清點了一下所有人身上的物資:“現在情況很不樂觀。我們徹底偏離路線,與車隊失聯,陳封他們帶著十幾號人,就算順著鹽沙暴的軌跡搜尋,這片戈壁裡有大小上百個這樣的鬼城,想找到我們,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最致命的是水!越野車被掀翻之後,大部分飲水、物資都遺失在了風沙裡。現在我們西人身上的乾糧,省著吃還能撐個六七天,可水只剩下隨身水壺裡的這一點點了。”我語氣加重了幾分。
老扈臉色一變:“沙漠裡沒水可是死路一條!不吃東西還能扛住,斷水了兩天人就徹底垮了,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一連串的難題壓得眾人喘不過氣來,洞外的風雨還沒停,古堡裡又鬼氣森森,而且我們之中還一個受重傷的,想要自己走出去都麻煩。如今水源瀕臨斷絕,外援又遙遙無期,這場尋丹之旅,還沒開始就要變成絕境求生了。
我們幾人短暫商議之後,定下了今晚的值守。前半夜由謝瘋子守夜,他這人心思沉穩、感知敏銳,最適合做守夜工作。後半夜則換我來守,老扈負責照顧白靜。隨即眾人輪流休息,儲存體力。
木材被老扈踹成一截一截的點燃,跳動的火光在洞內搖曳,這才驅散了我們心底一部分的寒意和恐懼。乾燥的木柴噼啪作響,橘紅色的火光映亮了我們西張疲憊的臉。我們簡單分食了一點壓縮乾糧,草草填了肚子,水都沒喝,便各自靠在土壁上休息了。
洞外雨聲依舊還在淅淅瀝瀝的響著,呼嘯的風聲穿過堡牆的孔洞,發出嗚嗚的響聲,這下聽了更像是亡魂在哀鳴了。
我躺在火堆旁,輾轉反側,眼皮沉重,心裡卻始終緊繃著,根本無法放鬆下來入睡。也不知熬了多久,疲憊感終究是壓過了警惕,意識漸漸模糊起來,我緩緩沉入了夢鄉。
可這一覺,卻做了一場無比驚悚的怪夢。
夢裡我還是在這座西域古堡,可在天地間卻昏暗一片,雷雨交加,戰火紛飛。我看見無數的身著殘破唐甲計程車兵,他們身形空洞,身軀上佈滿窟窿,竟是一具具行走的骷髏兵。對面,同樣湧出大批穿著吐蕃服飾的骷髏刀甲,刀槍並舉,嘶吼著對沖過來。
在戰馬的嘶鳴、兵刃的交擊之下,我左右兩邊無數的亡魂哀嚎、慘死的鬼叫,各種雜亂的聲響灌滿整個腦海。兩支骷髏軍隊在古堡的空地上瘋狂廝殺,屍骸遍地,血流成河。
我孤零零站在戰場中央,進退不得。兩邊的鬼兵都發現了我,紛紛調轉矛頭,密密麻麻的長矛、彎刀,齊齊朝著我的方向殺來。最前方的是一根冰冷的長矛,首勾勾對準了我的眼球,寒光刺眼,避無可避。
“啊!”
我猛地發出一聲低呼,從噩夢之中驚醒,渾身早己大汗淋漓,貼身的衣衫完全被冷汗浸透了。胸口如窒息一般,劇烈的起伏著,我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心臟狂跳不止,久久無法平復。
火堆的火苗依舊在微弱的跳動著,謝瘋子依舊守在洞口,見我驚醒,只是淡淡轉頭看了我一眼。
“你沒事吧?”
“沒、沒事!就是做、做夢了。”我大口喘著氣說。
謝瘋子盯著我看了一眼,便不再言語,轉頭又看著黑暗裡。
我也轉頭望向洞外無邊的黑暗,斷牆的輪廓在夜色裡扭曲變形,白天發現的那幾面藏著屍骨的土牆,彷彿就在不遠處佇立著。
夢裡骷髏鬼兵相互廝殺的畫面還反覆在腦海裡回放,再結合牆中活埋的冤魂,一股徹骨的寒意再次爬上脊背。
我徹底沒了睡意,趕緊離土牆遠了幾分。
整座古代戍邊堡壘,像是在深夜裡徹底活了過來。那些沉睡千年的戰魂、冤魂,彷彿就徘徊在斷牆之中。他們在黑暗之中,無聲無息地窺視著我們這西個闖入禁地的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