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圍坐在破廟裡的火堆旁邊,感嘆著一夜驚魂。
在城外是安全的,可是我們不能在這破廟裡待一輩子啊。西安城我們是肯定要再進去的,那裡有我們沒找到的金丹,還有老栓的仇,總不能夾著尾巴灰溜溜跑了。
老扈在地上揪了根乾草放在嘴裡嚼著:“這事還真不好辦,現在裡面城估計全是孔家人的眼線。咱們這幾張臉,估計早就給記下來了,一進城準保就得被盯上。”
崽狗蹲在地上小聲說:“要不……咱半夜翻城牆進去?我以前在老家翻山牆,可快了。”
石鎮江氣急,用菸袋鍋子在崽狗頭上敲了一下:“翻城牆?西安城牆三丈多高,牆上和牆底下都要夜間有巡邏的。你當是你們家菜園子牆呢?”
眾人又沉默了下來。
我正在心裡琢磨著,要不要去附近村莊的農民家裡借幾套衣服,等明天一早趁著鄉下人進城賣菜,我們好混進去。
旁邊的石鎮江忽然開口說:“你們還記得昨天我跟你們提過的卸嶺易容不?”
我愣了一下:“易容?對啊!老石你會易容,你教我們,我們就可以一起混進去了。”
“教你們?你開什麼玩笑,先不說我卸嶺秘術,概不外傳。就算是我想教你們,以你們的皮相根骨也不一定人人都適合學。”石鎮江白了我一眼說道。
眾人一聽心情瞬間跌入谷底。
不過石鎮江話鋒一轉說:“教你們不可能,但是我可以幫你換張臉皮。”
老扈聽了在旁邊埋怨:“哎呀!我說老石,你說話能不能不要這麼大喘氣!”
石鎮江微微一笑,不置可否。隨即從包裡摸出個油布包,一層層開啟,裡面是十幾個小瓷瓶,還有幾把細毛刷、半塊松香、一卷魚膠,邊拿邊說:“我們卸嶺力士可不只會掄炸藥刨墳,在舊社會那也是要踩點、探路、混跡江湖,哪樣都要改頭換面去獲取。這法子在我門己傳了上千年,雖然都是實打實的土方子,卻被無數前輩先人不斷改良,目前以至化境。”
他說著抬眼看向我,語氣鄭重了幾分:“王衍,在我們這些人中,也就數你的小子根骨皮相,最適合學這門手藝,我今兒個我就教給你,望你今後發揚光大我卸嶺一脈,不墜我門虛名。”
我一下子還沒反應過來,不敢置信的指了指自己:“我?”
又快速指著在旁邊閉目養神的謝瘋子,“不應該傳給謝瘋子嗎?他才是你徒弟啊。”
石鎮江哼了一聲:“他?他早就會了。十二歲我就教他了,只是他性子冷,不愛用這些彎彎繞繞的法子。易容這東西,光臉像沒用,得會察言觀色,懂人心,裝什麼像什麼。豆豆天性淡泊,裝個販夫走卒都嫌多話,他不是最合適這門手法的。而你卻不一樣,你這人心眼活,看得懂臉色,揣得透人心,這手藝在你手裡,比在他那兒有用。”
謝瘋子聞言睜開了眼睛,看了我一眼,明顯也有些驚訝,他師傅竟然會將這麼隱秘的技法教給我。
老扈聽得眼睛也發起亮來:“這麼牛逼?老石,那你也教教我唄?等我學會了就可以天天裝個大官,這樣我都不用下地倒鬥了。”
“你?”石鎮江上下掃了他一眼,撇撇嘴,“你就長了個糙漢臉,再怎麼抹也不像當官的。我看吶,給你裝成個胖老闆還差不多。”
“胖老闆也行啊!有錢就行!”老扈嘿嘿首樂。
石鎮江沒跟他接著貧,先把小瓷瓶挨個在身前擺開,邊擺邊認真和我講:“王衍,你記住了這門手藝說穿了也簡單,就三個字:改、藏、演。改!改膚色、改臉型、改眉眼。藏!藏胎記、藏特徵、藏習慣。演!演人走路的架勢、說話的腔調、待人的分寸。還有黑些的人臉上就用魚膠混炭粉調暗,白些的人就用花粉調亮,腮幫子用棉花墊,粘鬍子用松香,都是些尋常東西,隨便找家雜貨店都能備齊。”
他說著拿起毛刷,沾了點黃褐色的液體,往自己手背上抹了兩下,原本粗糙的手背上瞬間就多了幾塊老人斑。
石鎮江放下刷子,看向我說:“看見沒?就這麼簡單,外在好改,難的是神韻。你在旁邊仔細看著,我先給老扈改,你把每一步都記好。”
老扈立馬屁顛屁顛的湊過來,身體坐得筆首,臉上洋溢著股興奮勁。
“來吧!我樂意當第一個吃螃蟹的人了。”
石鎮江先往他臉上抹了層魚膠,又拿了團固體膠狀的棉花,墊在他腮幫子和下巴處,再在上面抹上一層粉底似的膏體,最後把邊緣都暈開。原本那張粗獷分明的臉,一下就鼓了起來,成了張圓乎乎的胖臉。又給他貼了個假的雙下巴,嘴上粘兩撇八字鬍,最後把他頭髮往後梳,抹了點頭油就完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