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她只想稱帝》第6章 糖衣砒霜(2)

作者:晏梓宸·3個月前

她很有先見之明,因為莊孟衍確實不打算收她的藥,如今被硬塞進來,他也神色淡淡:“這青瓷觸手溫潤,釉薄而透,不是尋常宮人可得。姑娘從何而來?”

“……”姜雲昭語塞。她在錦衣玉食中長大,身旁宮人一應物什也都極好,她雖能分辨器物品質,可哪能料到太醫院供給她用的藥膏竟也裝在上乘的青瓷瓶中?

莊孟衍仍等著她的回答。

姜雲昭咬咬牙,硬著頭皮道:“我、我與劉太醫的藥童相識,偶爾會幫他清理藥圃的雜草。這藥是他拿給我的,許是錯拿了哪位貴人的……大不了你用完藥膏把瓶子還給我就是了。”

莊孟衍靜靜聽著,目光落在她因急切而泛紅的臉上。女孩兒眼神閃爍,明明慌亂卻還要強作鎮定。她編的這個故事漏洞百出,什麼宮女能和太醫院的藥童相識,還不懼錯拿貴人用藥?

但他沒有戳穿,只是垂下眼睫,隱去了眸中複雜難辨的情緒。

她那樣的年歲,那樣的儀仗,可不是普通的貴人,而是——這座大興宮裡最尊貴的血脈,某位金枝。

而這位金尊玉貴的公主殿下,為了給他送罐藥膏可謂是煞費苦心。

莊孟衍不說話,姜雲昭也摸不準她信口胡謅的謊話有沒有騙過他去,便想著轉移話題,她的目光在他紅腫的指節停留片刻,忽而問:“莊孟衍,你自己可以塗藥嗎?”

莊孟衍一怔。

下一瞬,少女已經自顧自地靠過來,捧起他生滿凍瘡的手細細端詳。

莊孟衍身體猛地僵硬,下意識抽手,可她的動作更快,抓緊他的同時,用另一隻手擰開了青瓷瓶的蓋子,一股清苦的藥香頓時瀰漫開來。

“別動。”姜雲昭的聲音雖輕卻不容拒絕,“抹勻了藥效才好。”

她用指尖沾取藥膏,細細塗抹在莊孟衍裂開的傷口上,神情自然而又莊重,彷彿虔誠地對待某件珍寶,沒有任何雜念。

而他們的手並在一處,一個紅腫泛著血絲,在月光下顯得猙獰醜陋,一個溫軟細膩,處處透著養尊處優的痕跡,兩者對比之鮮明,深深刺痛了莊孟衍的眼睛。

那是一種完全陌生的感覺。

自國破以來,莊孟衍接觸到的只有粗魯的推搡、輕蔑的辱罵、冰冷的算計、入骨的輕賤……還從未有人對他展露善意,而且還是如此自甘墮落,不求回報。

或許他該抓住這個機會,攀附於她,搖尾乞憐,興許還能讓自己在大興宮不至於過得太悽慘,像只野狗似的凍死在丹陛之下。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毒蛇一樣纏繞住他,勒得他幾乎無法喘息。莊孟衍恍然意識到,原來他自以為是的傲骨、氣節,在生存的本能面前不堪一擊。他根本不是什麼孤松立雪,寒梅抱枝的君子,而是小人,是為了活下去不擇手段的小人。

姜雲昭在這時抬頭,眉心皺了皺:“你這凍瘡也太嚴重了,都裂開了,疼不疼?”

莊孟衍頓時如同被人當頭澆下冷水,他猛地抽回手,動作快到帶起了一陣冷風。

姜雲昭猝不及防,指尖還沾著藥膏,愣愣地看著他。

“我自己來。”他的語氣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決絕,將手攏在袖中,別開臉不去面對她的眼神,“我自己來,你別管。”

他像一隻膽小怯懦的小獸,好不容易對人流露一點信任,又陡然受驚縮回了洞穴,不肯再露頭。

“好吧,你自己來。”姜雲昭小聲嘆了口氣,將藥瓶往他那邊推了推,“那你記得塗啊,一日兩次可別忘了。除夕那日宮中休沐,我再來看你。”

她想了想,又怕這個犟驢不肯用藥,補充道:“這可是宮中貴人用藥,金貴著呢,要是糟蹋了多可惜。”

她不再停留,起身走向宮門。可走到門口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莊孟衍依舊背對著她,坐在石階上,身影孤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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