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蘇在文華門撲了個空,只好先向公主覆命。
姜雲昭的暖轎停在宣誓殿外的偏僻角落,不怎麼引人注目。她已知父皇正與孟夫子閒談,還召了劉太醫入內,此時又聽白蘇說,宮宴甫一結束,孟夫子就被太子請至東宮。她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二哥知她所想,也知她所難,竟先一步請孟夫子相助,將她這個不該與莊孟衍同時出現的名字隱得乾乾淨淨。
又等了一柱香的功夫,姜雲昭看到孟夫子和崔太師一同從殿內退出。兩人神情放鬆,言談間偶有笑意。緊接著傳旨的內侍離開宣室殿,應該是去往蠶室的方向。她懸了一夜的心方才落下。
姜雲昭疲憊地閉上眼睛,從未覺得除夕之夜如此漫長:“走吧,我們回宮。”
白蘇命人起轎,輕聲寬慰:“莊公子此番在陛下那裡過了明路,想來太醫院定會好生照顧,殿下可放心了。”
姜雲昭卻沒有白蘇那麼樂觀。
今夜之前的莊孟衍,突遭滅頂之災,心如死灰,既不求生也不向死。姜雲昭對他好,他也是困惑多於感恩。今夜過後他已生了死志,恐怕會自此一蹶不振,再起不能。
可惜了。
……
年節時分,大興宮各處都忙成了陀螺。麒麟殿的風波只波及了很少一部分人,闔宮仍沉浸在過年的熱鬧中。
大姐姐年近及笄,馬皇后命她一同操持宮務,姜雲昭這個閒人也被拉去旁聽學習。朝賀、祭祀、各宮的年禮、賞賜……樁樁件件填滿了她的日程。
忙得她甚至都快忘記北宮還住著個養傷的人。
只有白蘇知道,公主這幾日睡得很不安穩,晨起還要強打精神到鳳藻宮點卯,人都瘦了一圈。
廊下,幾個宮婢正圍著炭盆做女紅,午後人乏得很,規矩也松,她們便一邊做活兒一邊閒聊。
“聽說北苑的梅花開得又紅又密,尚宮監挑了樣子,說是要新做一些梅花式樣的首飾。”
“那咱們明日換了班也去瞧瞧吧,給殿下縫個梅花香囊如何?”
正說著,沉重的宮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穿著青色棉襖,臉凍得通紅的小太監貓腰鑽了進來,正是內侍六福。
“六福!你這大半天瞧不著影兒,躲哪兒偷懶去了?”南喬笑著打趣。
六福搓著手湊到炭盆邊,嘿嘿一笑:“姐姐們可冤枉我了,我哪兒敢偷懶?這不是猜到姐姐們喜歡北苑紅梅的花樣,專程描了些回來孝敬姐姐們嗎?”
他獻寶似的從懷中掏出一疊紙樣,都是用炭筆描繪的梅花,栩栩如生,姿態各異。宮婢們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過去,紛紛拿起來看,嘖嘖稱奇。
“沒想到六福竟這麼有心。”
“描得真不錯,意境好!”
趁著宮婢們翻看花樣的間隙,六福掀開門簾,溜進暖閣。
姜雲昭臨窗坐著,手裡拿著年節賞賜的單子,正頭疼呢,見六福進門,她立刻放下清單。
“奴婢給殿下請安。”
“白蘇,快給他倒杯熱茶。你且到炭盆邊烤烤火,暖過來再說。”姜雲昭關切道,“你是從哪裡回來,怎麼凍成這樣?”








